后巷街

双花不逆不拆一万年。

做了些有鬼的梦

“我”是一个孤魂野鬼 感受到招魂仪式钻进了一具尸体里面。这个尸体是张佳乐,触犯禁忌招魂的是孙哲平。“我”有点害怕这个男人,但又很喜欢他,一方面虽然我对生前事混沌不清,但感觉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另一方面我又怕孙哲平发现自己是假冒的。

张佳乐的肉体并没有因为“我”的进入而温暖起来,反而日渐生出尸斑。“我”很惶恐 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不是本尊,才导致尸体在正常腐败。

“我”作为一个鬼怪,需要吸取人类的精气维持活力,是一种本能的无意识的举动,在拦下“我”受本能驱使去伤害一个小孩之后,孙哲平把我锁在了屋子里。

他其实是个道家的驱鬼术士之流,有不少杀鬼的符咒 也不知为什么会学会一些招鬼的禁术。

孙哲平会和这具身体doi,这是“我”觉得对方比鬼还恐怖的地方,他封了“我”的感知,不让我叫出声也不让我有任何明显反应,就这样搂着一具冰凉的、带尸斑的人体。但“我”因为魂在人体内,其实是会有感觉的,gc时会睁大眼默默流泪。

鬼怪的魂魄实体化需要执念,否则一定时间后依然会消散 即使“我”已经附身。但是“我”没有执念,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去。

“我”的意识在逐渐模糊,经常呆呆地发愣。有时能听到孙哲平在边上叫张佳乐,总是吃力地抬头冲对方笑一下。其实“我”心里总是很愧疚,孙哲平对自己越好,就越觉得自己偷了“张佳乐”的幸福。此时与其说是害怕孙哲平发现“我”不是“张佳乐”而杀了自己,不如说是害怕孙哲平发现“我”并非他的所爱之人。“我”借着“假身份”,爱上了一个爱着自己“身份”的人。

后来,孙哲平为了留下“我”的意识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都是些什么事。可是“我”能看到他身上有逐渐萦绕着的怨气,那是无辜枉死者对凶手的恨意。

“我”无法阻止孙哲平,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去吞吃孙哲平带来的那些“东西”。“我”觉得当时自己的意识甚至比快消亡了那段时间还要混沌。

最后“我”趁着自己一些清明的空当,想偷孙哲平的法器了结自己。可惜那些东西刚碰上就把“我”弹去一边,或是灼烧“我”的手脚,根本拿不住。

孙哲平回来后“我”跟孙哲平说,对不起,一直以来是我胆小,我并不是张佳乐,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是杀了我吧。

孙哲平看了“我”很久,慢慢地笑了,甚至有些无奈,他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能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为什么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也不会想起我?

孙哲平一直尊重张佳乐的所有决定,哪怕他已经走向万劫不复,哪怕张佳乐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张佳乐”。

“我”也许到死都没有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为何而死;也许是被孙哲平杀死的那一瞬间还是想起来了。不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还是死了。

孙哲平最后亲手再杀了张佳乐一次。






【双花】关于选择

原著向小日常

想了想这一块还没有写过

随意当个饼吃吧,甜不甜另说

随笔摸摸,没逻辑

如果没问题那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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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把储物柜打开,望到底又合上:“张佳乐,你瞧见我泡面碗没有?”


张佳乐还猫在床角,手里攥着拿倒的手机,眼皮子掀起朝孙哲平瞥一眼,晃悠悠落回屏幕前,黑玻璃映出来惶惶人影。嗓子是哑的,昨夜吊了半宿,刚开口仿佛电脑散热器里打过滚,涌起干而暖的甜腥。他使劲咳几声,借着掩嘴的姿势搓鼻尖:“在我衣柜最下层,上次你刷完搁里面了。”


那是个刷粉漆大型号的不锈钢制品,有粗手柄和简笔印花,横在花花绿绿的调味料间自以为是地、笨拙地保持平衡。好似不慎闯入妖精洞穴的巨兽,于是高举四肢遮掩利爪尖牙,用古怪可笑的姿态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可惜它对原住民的戕害早成定局——孙哲平刚拉开柜门,几瓶辣椒面与白糖罐争相往外滚,泄洪似的。


动静不小,张佳乐把脑袋往衣柜处探,瞧见孙哲平蹲在地上捡调料瓶,又一件一件摆回柜子里码整齐。完事后对方也没动弹,脸对着心心念念的泡面碗,看不清表情,留个前几天刚剃过泛青茬的后脑勺冲张佳乐。


“要带走吗?”张佳乐用手肘撑了下床板,皱着眉支起上半身,头发是纷飞的蒿草,从肩头滑去后背。稍用力就觉供氧不足,他慢吞吞地吐气。


“不了。”孙哲平回得迅速,顿几秒把目光挪开,眼神落到桌旁18寸的行李箱上,像终于抓住个蹩脚的理由,于是信誓旦旦地复述,“装不下。”寝室的衣柜皆是年岁已久,门在被合拢时会扯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吱响。


张佳乐眨眨眼,也没戳穿孙哲平那小箱子统共只放了套换洗衣物的事实,翘着嘴角轻声笑了笑:“那就别带了,反正这本来也是我的。”


诚然他在说话时确乎没掺入什么情绪,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有些微妙。孙哲平很难得的,像是被噎了喉咙,垂着头双手撑膝盖站起,杵在衣柜前闷闷地“嗯”一句,动也不动。


泡面碗是张佳乐去年送给孙哲平的,严格来说,是他交换给孙哲平的。


去年年初俩人照例要去置办战队年货——其实从第三赛季后这块应该就不再归队长操心,战队请了专门的生活经理来负责,不过张佳乐很喜欢采购,尤其是能假公济私跟队长一起逛超市并且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因而孙哲平为了方便副队长狐假虎威,只好继续亲力亲为——超市有春节大促和摸奖活动,都与往年并无不同。张佳乐对自己抽卡方面的运气很有信心,顺手揪张签出来看也不看,颠颠跑去前台换参与奖。当年的参与奖是旺旺小礼包,张佳乐势在必得。随后那位工作人员笑眯眯地从底下捞了个盒子上来递给张佳乐,说恭喜你中了三等奖,这是你的泡面碗。只有碗,没有泡面。


他怀抱自己莫名高涨的幸运感到无所适从,好在孙哲平足够争气,没有出现再中个榨汁机这种突发情况,顺利得到了旺旺小礼包。张佳乐心里垂涎面上不动声色,假意关怀队长“好的奖品送给有需要的人”,被孙哲平“你是不是只想要零食”一把拆穿,最终强取豪夺孙哲平的旺旺小礼包并将泡面碗硬塞给了对方。


不过这个泡面碗后期出现的频率还挺高,毕竟是超大容量,俩人只需要刷一口碗。虽说顶着“孙哲平的泡面碗”的称号,张佳乐用起来依然毫不含糊,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最近倒是没太拿出来过,也不知道孙哲平今天一早起床指着泡面碗寻觅流连是个什么心理。

 


屋里暖气片开着,蒸出热融融的空气,厚且浊,像窝进密封的玻璃瓶,晒足阳光后温度会持久不散。孙哲平是个娇贵北方人,受惯供暖便利,连昆明入冬后的寒气也扛不住,气温稍降就巴巴使唤取暖器工作;他是舒坦了,张佳乐总能在夜半热醒,感觉自己是个放蒸笼竹盘上快熟透的虾饺。


通常那种时候张佳乐会五迷三道地翻下床,把机子的风力调小再晕乎乎睡回去。昨晚是特殊情况,折腾得实在累,原还吊着口仙气同孙哲平再三保证稍后下床,直至听闻对方睡熟的呼吸声,当即两眼一闭腿一蹬,在困意殴打下撅得天昏地暗。


再次睁眼孙哲平穿得人模人样正卫生间出来,瞧着是洗漱完毕。而张佳乐本人溜着鸟光着腚,被子快被他踹下床,也就是取暖器拼死拼活地制暖,不至于让他冻死在这美丽的冬日。


“几点了?”沉默让寝室内的气流更为迟滞,张佳乐见孙哲平还跟衣柜前自我罚站,想了想决定大发慈悲缓和气氛。手机就在身旁,他不稀罕看,一手掩着嘴打哈欠,用他那砂纸磨过的破锣嗓子向孙哲平问话。


孙哲平抬起手腕侧头读时间,趁着开口的工夫自认神鬼不觉地偷着瞧一下张佳乐,不曾想对方仍直勾勾盯着自己,四目相对,眼神黏成线。“十一点多。”他猛地便将方才所谓的惭愧、尴尬揉做团丢进废纸篓里,手臂自然垂落,相当正大光明地看回去。他是有张一认真反倒显出凶性的脸,眉骨高,眉眼距间窄,专注时会下意识拧眉头,稍皱起的眉压深了眼皮褶子,黑瞳仁被上眼睑遮一小半,睫毛密密地垂,只眼球里映出的光仍亮得灼人。



 

【后面走wb吧】

【B-D双花生贺24H/19H】冈波斯

 

抽到的梗是这个:

[一个温暖的夏天 在飞机场 翻开一本尘封许久的日记本]

原著向背景

孙哲平主视角

轻微悬疑风所以不剧透

与大家一起清凉一夏

如果没问题那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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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格朝地板抹浅灰的阴影,光线淡而薄,像往脸上附一层膜,照得行人满面釉质,浮起不真切的透亮。孙哲平靠着椅背小憩,双肩包环在胸前,耳边是孩童无休止的喧闹——还未到变声期的嗓音尖利,或许能将玻璃戳个洞,灌进室外乍暖的风。


有只手掌拍他膝盖,动静很响且急切,倒是没什么痛感。孙哲平掀开眼皮瞥了下又闭回去。


“叔叔!”小孩见孙哲平不搭理自己便开始扯喉咙,颇有几分喊魂的架势,“你醒一醒!”


孙哲平挑眉,想起前些日子陪张佳乐出门买雪糕。大夏天的傍晚,自个儿穿白背心黑裤衩趿拉人字拖,张佳乐搁身旁走,蓝卫衣牛仔裤,搭双新刷过的帆布鞋。其实细瞧也没差多少,该说是各有格调。结果返程路遇卖花少年,怀里捧二三十支打蔫儿蔷薇,还敢大言不惭冲自己吆喝:“叔叔,给哥哥买朵花吧。新鲜的爱情象征。”


且不论那家伙究竟是何等眼力能从俩一人拎一边超市购物袋提手、连肩都没法挨着的男性间扒出猫腻来;反正他成功取悦了张佳乐,以致这位哥哥杵在原地笑半天,甚至看向孙哲平不厚道地帮腔:“你给我买花吗,叔叔?”


最终张佳乐收获整束精挑细选的深红色蔷薇花;卖花小子数着钱满载而归;孙哲平莫名添了笔开销,并陷入对自身形象的短暂怀疑中。张佳乐难得见他惆怅模样,眼角弯弯伸胳膊勾他,手腕搭颈骨,唇瓣贴合压得湿软,咬他,含着气音慢吞吞地哄。话语化成吐息交融的热意,单要个黏糊的调,内容自不必听清。孙哲平用掌心扣住张佳乐后脑,视线转到花瓶里头的蔷薇时顿一瞬,随及落回对方鼻尖。他偏头再次与张佳乐亲吻,手掌施力将对方向自己按近。


“深红蔷薇的花语是,只想和你在一起。”记忆渐趋朦胧,唯独张佳乐轻声念叨的这句话,明朗得仿佛一道厚重的、颗粒感极强的碳墨铅印,突兀横在某幅色彩依稀的山水画正中央。


可惜那好容易搬进冰柜的雪糕,张佳乐还没来得及吃痛快,直被叶修急召去了苏黎世。徒留乳糖不耐的孙哲平与挤挤挨挨的奶砖相顾无言。


世邀赛训练从上周正式开始,张佳乐有固定作息表,每天就指着休息时间跟孙哲平匆匆拨越洋视频,过问家里的胖橘和阿拉斯加,表达对未解决干净的冰糕的想念,反倒与孙哲平诉衷情的部分少得可怜。孙哲平也没隔着电话多说,他一早订下了今天飞苏黎世的机票,安顿好猫狗,买齐张佳乐爱吃的零嘴,再往箱里丢几套衣物便算完事儿。相当于是他这并不太浪漫的脑子指导的惊喜行动。


结果昨晚照常聊天,末了张佳乐突然交代:“大孙,你明天来时把我那日记本带上呗。”孙哲平纳了闷,这厢四下环顾一遭——应该不至于在屋子里安摄像头——那头听张佳乐模糊的哼笑:“好几天没听到狗叫了。还有,你墙角行李箱的轮子我都看到啦。”


书架最底层,有搭扣的棕褐色皮质记事本,扣带上套了圈金属装饰,是个镂空刻花体字母“G”的银环。孙哲平循着张佳乐的描述去书房捣腾半天,自上锁的置物柜里头、书籍夹缝中将那日记本抽出来。书壳凝着浅灰,皮套四角都有零星剥落。他从未见过这本子,估计张佳乐也许久没用,任它藏在不见光的密封处堆尘。


“其实,就算你准备出门的所有细节我都没发现,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通话挂断前,张佳乐的声音变得尤其分明,抽离电流与嘈杂背景,似是笑着同孙哲平耳语,“因为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孙哲平拿纸擦干净日记本上蒙的灰,塞进书包里层。他想自己全程应该是静默的,却能经由颅骨共振清晰听见自己的回应,一字一顿,宣告誓言般:“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叔叔——”小孩确乎执着,拖长音还在喊,他不再对孙哲平做什么接触动作,只是添了哭腔。


张佳乐曾评价孙哲平“实在是个心软的人”,瞧模样生人勿近,走路带风,剃寸头耷拉眼角,笑容总是懒散,痞气洗不干净,拎个皮箱都感觉要去军火走私,横竖不是正派;本质软肋颇多,怕人撒娇,怕见眼泪,手足无措蹲在一旁却不会哄,像皮毛被雨淋湿的大狗。那并非上位者对弱势的俯瞰怜悯,而是骨子里的良善。张佳乐对此看得透彻,偶尔将告诫装成玩笑,轻飘飘打趣,“你最该小心的,应该是你最珍惜的”。孙哲平把张佳乐搂到怀里,下巴搁上对方肩头,不以为意:“我小心你做什么?”张佳乐便又笑起来——孙哲平心软但并不会因此改变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这是他最迷人也最容易被折断的地方。


心软的孙哲平赶在小孩哭出声之前睁开眼,黝黑的、尾端下垂的眼睛,直勾勾地与腿前站着的小豆丁打照面。诚然孙哲平本人并未带有任何消极情绪,还是吓得小孩倒吸一口气,哭噎咽回嗓子底,怔怔地打了个嗝。


这是个男孩,孙哲平不太会看年龄,只能根据身高做勉强判断:站着跟座椅齐平,有点儿矮,没上小学。男孩留的西瓜头,短发贴耳朵尖,整个脑袋显得过分圆润,甚至生出些滑稽。他穿绿白相间的条纹长袖内搭,深蓝色背带长裤,左胸前有个徽章装饰,印着大写字母“G”。


“喂,小子,”孙哲平稍直起身,偏一下头,冲男孩扬嘴角,“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在这吵我,我就把你拎起来揍一顿。”


男孩盯着孙哲平的恶人脸,抽抽鼻子,勇敢向孙哲平迈进一步:“叔叔,我的球在你的椅子下面,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球?


孙哲平视线跟男孩的手指移动,岔开大腿以某种不太雅观的姿势低头瞧自己座椅下的空隙。那里确实有一颗球,充气的弹力皮球,款式类似染错色的篮球,是红的。它与椅子最外侧没多少距离,但卡得巧,小孩从孙哲平座位两端伸手去够都差一点儿;椅子又是两排背靠背的设计,转到后头去拿也捞不着。除非他直接从正面蹲下钻进椅子下头捡。


且不论如此行为是否会遭受父母好一顿训,孙哲平坐姿过分端正,双腿垂直放置的间隔也挤不下一个小孩儿。“妈妈不让我钻到下面去,弄脏衣服会骂我。”男孩补充了他的艰难条件。


有理有据,不能揍。孙哲平用左臂环紧书包,弯腰伸右手把皮球抓出来。


五指扣在球体上,挤压得橡胶面微微变形。孙哲平看向男孩,对方目不转睛与他对视,大眼珠里的浅色瞳仁好似无机质玻璃。


这双眼带给孙哲平的亲切感觉让他生出些顽劣心思,再念及小孩的确闹腾了挺长时间,他将欲往前够的手臂收回来。“以物换物,”他用手掌颠了颠球,男孩像猫遇到感兴趣的玩意儿,脑袋顺着球起落的幅度一上一下,“你拿什么东西跟我换?”


男孩显然没预料到与皮球重逢前还有此等阻挠,他只顾瞪着球,两条胳膊举到高处,重心前倾踮起脚,茫然地张开手指握一握空气。随后他泄力般挂下手臂,双手插进裤兜,垂头,嘴唇瘪成薄薄一条线。他那副呆滞得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终于又丰富起来,拧着眉似在思索令他无比纠结的事。


孙哲平当小孩是要哭,他最受不得这个——孩童与张佳乐的眼泪,能掐住孙哲平的喉咙。他试探着把球递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男孩突然抬头,朝他走几步把自兜里掏出来的东西郑重地放到他缠了绷带的左手心里。


一根荔枝味的真知棒。


“这是我最后一根棒棒糖了。”小孩不舍地看那根糖好几眼,嗓音糯而软,略带委屈。


孙哲平忙把皮球丢给男孩,他已然后悔自己的混账成年人行径,连带左手捏的糖棍都觉发烫:“这个也还你,叔叔不吃糖。”


男孩没拿回糖,分明听了孙哲平的话后眼睛蓦地亮起来,但依然摇头,两臂抱着皮球笑得露出缺了颗下排前齿的牙床:“糖要送给叔叔,谢谢叔叔帮我拿球。”


他对孙哲平鞠一躬,扭头往某个方向小跑。孙哲平眼神不自觉跟上那片瘦矮的背影,却被闯进近处的人物影像遮了下。密闭气流内晃开隐约的清苦味,像植物根茎被碾出汁水,裹着绵绵阴雨,水汽与酸涩的黑醋栗叶,夹杂玫瑰吝啬的一晃而过的甜腻,该是做了场关于清晨的梦,梦醒人还躺在被风吹皱的池水边。


水中影。孙哲平记得这个香味的名字。张佳乐偏爱在春天用这款香水,说是呼应季节,进而身心感受植株葱茏。孙哲平没这么多讲究,然而闻得多了自然印象深刻,漫长的春日,床单上总有这股挥之不去的树叶子味,将喘息、张佳乐的泣音同他的汗液一并蒸氤氲。


孙哲平抬眼寻觅香气的源头,是刚才挡住他视野的过路人——座位挑得不好,背靠落地窗,正对走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总能扰到他几分——那是名有一头红色大波浪的年轻女性,穿浅杏的厚针织外套,挎黑色托特包。


如此晃了会儿神,早瞧不见小男孩的踪迹。孙哲平耷下眼皮,左手还攥着那根棒棒糖,旅行包平置于膝盖。包的侧边口袋拉链开了道小缝,他顺手把糖塞进去,指骨隔了层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主袋里四方的硬壳轮廓。手机锁屏显示时间:8月16日13:00,离登机还有一个钟头。


事实上临行前除了所谓的“张佳乐的笔记本”,孙哲平没再往包内装其他东西。背包似乎只单纯肩负着运输日记本的使命,同时方便孙哲平在任何时候犯下罪案。


他并不知道张佳乐还有写日记的习惯,陌生的载体,会记录下怎样的言语。


与对方最隐秘的所思所想仅仅一步之遥,大脑有逐渐膨胀的冲动,嘶哑着、叫嚣着:只要拨开搭扣,你的疑虑、不可见人的好奇、蚕食了整颗心脏的渗水的窥探私欲,难以抑制但能迎刃而解。孙哲平喉头吞咽,指尖勾住袋沿拉锁,他会堕入短暂的深眠,任凭肢体被本能驱使,耳膜擂起足以将他淹死的蜂鸣。


待视线再次聚焦,他的左手正握紧日记本脊部,右手拇指与食指掀了扣带,指关节触到装饰银环的凉意。


“咔哒”一声。

 



【2016.6.23 晴】

我见到他了。

我们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搭档。

我会和他一起拿冠军。



开篇已然是九年前的事,但它或许不是最早的记录点,这张纸与封面之间有书页被撕后留的一撮短毛边,边缘并不齐整,更像是被谁一张张扯下来,由于施力过猛导致缝合处有轻微脱线。


“他”指代的应该是自己。孙哲平用指腹蹭这段话末尾的两个字眼,那些本以为早该在岁月里淡褪的场景鲜活得猝不及防——他与张佳乐的十八岁,少年人拥有一切,昆明夏至后闷热的风,交错的手掌,亦或是不加矫饰的明艳笑意。色调被骄阳涂抹饱和,天空是青蓝的,浓得要滴下来,没有云。张佳乐有一双在毒辣日头里浸透了光亮的眼睛,瞳色很浅,定定地望向他。“我们会一起拿冠军的,孙哲平。”西南人连嗓音都带雾气,有上挑的尾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当然。”孙哲平想起自己那年的回答,他扬着嘴角,一手攒成拳与张佳乐伸过来的拳头撞在一起。

 


【2016.7.25晴】

我们的战队大楼和宿舍公寓装修好了,今天准备和他一起搬进去。

天越来越热,等下得买点儿驱蚊的东西放屋里。

他这人招蚊子,蚊子包起了还不容易消,红肿连一串怪吓人的。



孙哲平轻声笑了笑,对张佳乐倒打一耙的笔法倍感无奈。更容易招蚊子的分明是那位拥有云南土著血统的副队长。估摸着纯血昆明人体液里有吸引本地蚊虫的特殊标记,也可能是十几年来蚊子喝惯了张佳乐的血并觉滋味颇佳,反正从夏初直到仲秋,张佳乐别想全身而退,随时随地会有蚊子欲同他缠缠绵绵至死方休。那些热恋的印记烙在张佳乐的手腕脚踝、脖颈脸颊甚至指头缝里,剩他一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龇牙咧嘴挠出道道红痕。


纸上写着要去买驱蚊用品,到头来估计忘得彻底。搬寝室那天要不是孙哲平贴心备好了花露水和蚊香,张佳乐两条晃荡在短裤之外的小腿怕是不能要了。

 


风中飘过若有似无的绿叶气息,捣碎的草木,很快便散干净。孙哲平埋头看日记,就着这股子亲切的香味把本子后翻一页。


与其说“日记”,不如称之为“我与他的二三事”更为恰当,这是孙哲平在一口气阅历十几段文字后得出来的感悟。记叙者行事颇为随心所欲,大概是把日记当备忘录,想起来的时候添上两笔,一个月下来日期间隔少则三五,最多能跳十天,数字标得七零八落,总呈现出一副即将罢笔的态度;好歹是还在坚持。自首页与“他”见面起,往后每一篇讲述的全是和“他”相处的点滴日常,像是要带着孙哲平重新过一遍同张佳乐相识的这九年,将那些暧昧不清的细节缝补成明晰的画面,填入他长久被时光侵蚀的浑浑噩噩的记忆。


孙哲平刚开始一门心思研究日记内容,神经伴随不道德的作为高度紧绷,旁的也没往心里去,连着瞧了几页才生出些许困惑。


他记得张佳乐的笔迹,张副队长喜欢用便条聊天,寝室里溜达都能撞上占领各处的便利贴,沉默地喋喋不休,只等孙哲平从兜里摸出来同款标签纸,附上简句回复与它们粘在一起。张佳乐会把这叠小纸片按顺序摞好收进铁盒,盒子再藏到带锁的抽屉里。孙哲平偶尔撞见张佳乐码纸条时不自觉抿出的嘴角弧度,站老远偷偷纳闷,总不明白对方在高兴些什么。


张佳乐的字没有特别锐利的笔锋,落笔很使劲,由于排列过分工整而生出点稚嫩。他不太会连笔,曾因眼红孙哲平那一手行草威逼利诱让人指导,结果是三分钟热度,除了习得怎样将字体变得凌乱没获得任何正面影响。


本子上的字迹粗大扁正,笔画拐弯时折角很尖锐,尤其是每个需要钩起的提笔,会拖出一长道。汉字并排摆着,间或有缺横少竖的省略写法,倒是未糊成狂草,两两空隙清晰,飘忽得各有倾斜角度,如果去掉纸张基准线便是起伏的山脉。这实在无法与张佳乐的字体划等号,偏偏孙哲平还对其怀揣着莫名的似曾相识。

 


【2016.8.9 小雨】

今天训练到很晚,他洗漱完直接在我床上睡熟了。

他的头发好香。

明明我们俩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

 


百花成立初期各大管理部门都还不完善,战队成员的生活用品之类的只能靠自己购买而后报销。等到第三赛季双核打出名声吸引了一大批慕名而来的新队员,青训营陆陆续续扩容,老板总算意识到自家战队从土匪窝转型成了体制内,忙不迭发招聘广告,随后才有的采购部,生活经理姗姗来迟。


奈何张佳乐是个特立独行的精致男人,对于洗护产品有自己的坚守,基本不去仓库拿,也不知哪找的牌子各有各的奇妙香气,在百花一众气味平庸的男性中显得尤其花枝招展。当然拜张佳乐所赐,孙哲平作为整日蹭他洗发水沐浴露的室友,每每出席战队间的队长会议也总撩得旁人频频侧目。


孙哲平自己没感觉,他向来认为香的只有张佳乐。

 



日记的记述者并不多话,表达基本是平铺直叙,常用短句。文章篇幅都很小,签字笔的黑印堆成窄窄一块,留近乎整张纸的空白。可张佳乐是个在便笺上写日常对话都要画得满满当当的人。记事本是张佳乐让他带的,孙哲平的惯性思维让他理所当然认为这里头就是张佳乐写的东西,甚至能刻意忽视某些读来尤其别扭的语气,并自以为是地为其找补。


直到他好似惊醒般发现到那本该第一眼就察觉的异样字迹,连带着先前被抛弃的违和感再度翻涌,细微的冰凉从脚底攀至小腿肚,仍在缓慢地向上蠕行。他想自己应该是很难得的,在这个盛夏的午后打了个寒颤。


诚然文字展现的全部情景都能同孙哲平的回忆产生联系,但是,它们是否真的出自张佳乐之手。倘若是,对方的笔迹为何与自己印象中相去甚远,人的叙事习惯又能否完全做到于不同场合大相径庭;倘若不是,自己对那字迹的眼熟究竟来源何处。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能够滴水不漏地了解他与张佳乐之间发生的任何事,状态也好,行为也罢,知孙哲平所想,见孙哲平所见。


假如把“他”替换成“张佳乐”,那么所有的不自然、不协调、不正常都会转变成和谐的叙述。


所以,故事的记载者,到底是谁。

 


【2016.8.17晴】

他送了我一套西装说是成人礼。

我估计他是被导购骗了。但他笑得真好看。

这套西装我得找个地方放好,毕竟是他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我许下的愿望是,永远不会离开他。

 


不远处传来嬉笑声,动静不算大,孙哲平却似是握住荡进井底的缰绳,极其匆忙地抬头,把目光投过去。


深信不疑的记忆通过另一种形式直观暴露在他眼前;熟悉的口吻附着于陌生笔触之间,仰仗那点零星的既视感使他不至于彻底推翻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他无法理清大脑当前接收到的信息,因为过分荒诞而仿佛跌入一场盛大的恶作剧,幕后黑手可以是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思绪拧成粗粝的钢丝团,扎得他额穴生疼;信任悬在崖边,摇摇欲坠。


正笑着的是一对异性情侣——穿同款不同色的红蓝卫衣套装,很好认。他们立于和座椅区隔了一条过道的开放式纪念品商店前,贩卖员在为他们展示飞机的等比模型,二人头抵着脑袋咬耳朵。又过一会儿他们应是终于做下决定,女人接过店员包装好的礼品袋,手臂牢牢地挽男人胳膊,俩人紧赶慢赶往登机口的方向去。


孙哲平做了个深呼吸,垂下眼让注意力重新回落日记本。


日子在书页里按部就班地推移,虽说常断断续续跳天数,但作为旁观者,孙哲平能明确品出“我”同“他”的关系进展,他们是百花的正副队,过着孙哲平曾经历的普通青涩的日常。他通过日记回忆起很多小事,将主视角换成自己后反倒可以更轻易地代入,置身于那个十八岁的夏季,2016年的夏季。直到纸张上残留的阳光热度被不停歇的日期轮转驱散,2016年的日记止于【2016.9.22 秋分】,它的下一页是关于2017年夏至的叙述。


两张纸之间没有任何毁坏痕迹,是确乎相连记载的内容。落笔人抛下了其余三季,他想拯救的似乎只有夏日。于是他把自长夏诞生的事件组成文字锁进书本,或许如此便拉住了不可避免要被洪流吞噬的无法挽回走向既定结局的夏天。

 


【2017.7.22 大暑】

今天好热。

我向他表白的时候他被吓傻了。

他踮起脚亲了我一下。

我们在一起了。



【2017.8.1 多云】

我们准备趁着夏休去约会,挑了个阳光不大的阴天。

他很喜欢奶制品,连雪糕都要买奶砖。

他吃东西的时候太专注,根本不会看我一眼,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一直在看他就好。

后来他抬头跟我面面相觑,估计是当我馋他的食物,犹豫一会儿把雪糕递到我嘴边,神情很肉痛。我其实乳糖不耐,甚至算是轻微的牛奶过敏,但没告诉他这一茬过。我就着他的手,在他留了牙印的那一边咬一口,眼瞧着他红了脸。

不过当晚我就遭了报应进医院。症状挺轻,挂瓶水的工夫,但他还是锤了我一拳。

 


【2017.8.12 阵雨】

他有漂亮而脆弱的脊骨,瘦得能在后背上看到蝴蝶。

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他的声音与淅沥沥的雨声模糊在一起。

我亲他红了的眼角。

不要哭,我想这样告诉他,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他不需要这些话。

我往他的深处撞,他抓我的胳膊,哭腔与喘息都很剧烈,但他终于笑起来。



有孩童在尖叫,皮球撞击地面有极富规律性的声响。


孙哲平飞速将纸张后掀,左手手指神经性地抽动。他透过白纸黑字能见到太多纷繁的景象,完美地再现每一出他该要牢记的画面,吻合到一丝不差。不知是将影像拓印成字符,还是拼拼凑凑的句式组成了回忆。


笔迹的所属者通晓孙哲平的悉数语言习惯,拥有处于他立场之中的全知观点。孙哲平敢肯定自己没有写下这本日记的印象,那么无论接下来发现的细节是用于佐证自己是它的记叙人,或是指向另有其人,本子上记载的任何东西,都不再全权可信。


历史过于明晰,反而变得失实。


他无法去否认自己当前拥有的记忆,因为缺少必然的证据,但逻辑是可以分析的。人类的性格致使他们在做事时会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即使只是偏移些许轨迹,也会诞生庞大的误差。这份差池会成为平稳弹奏的钢琴曲间一枚微小的、按错了的键音,足以扯断整支乐曲。譬如根据孙哲平对自己的认知,他绝不会在这么早的时间线上就同张佳乐戳破窗户纸;遑论那精细的描述,像用自己的口吻概括了一部三流视频。


并非是没有感情,只是看得太重。孙哲平很早便察觉到了自己关于张佳乐,也许还有对方同自己的某些异样情愫,他想自己的选择应该是忽视。朋友、搭档、恋人,这些词汇无法去概括张佳乐在孙哲平心中的地位,硬要打个比方,该是他作为一头恶龙看守并不属于他的珠宝,竭尽全力又遥不可及。他大可以正大光明地偏爱张佳乐,因为他们维持着最平衡的状态,张佳乐的迟钝与他的伪装。即使某日他要离开,但愿张佳乐也不要太过悲伤。


不,不对,他不会离开。


孙哲平无数次答应张佳乐,他永远不会离对方而去。


然而不论孙哲平怎样自我剖析,他脑海里留存的记忆稳固得扎了根,与日记本遥相呼应——他在第二赛季的夏休同张佳乐表白,直到如今都维持着这场爱情长跑。他们在盛夏耽于沉溺,近乎无休止地做爱,空气里总弥漫湿而腥的潮气。暑热,他们是放逐其中的囚兽。

 


【2018.6.27 阴】

我们拿到了百花第一个亚军奖杯,希望这是最后一个。

他说未来要让橱柜里摆满金色奖杯,说话时他的眼睛很亮。

我表示赞同。



【2019.8.23 小雨】

最近训练时间久了左手会疼,应该没什么大事。

要瞒好,不能让他担心。

第五赛季快开始了,他总显得紧张。

没关系,会夺冠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确乎是大事。赛季刚开始俩月还好些,秋过入冬后连一向当甩手掌柜的老板都来劝孙哲平打轮换,手上的膏药快腌入味儿,骨关节肿得像红馒头。张佳乐每回见他都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孙哲平就冲他招招右手,让人别傻杵着,来给自己换个药。


“好痛。”张佳乐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边往孙哲平手上粘其实除了止疼一无是处的敷贴,还得皱着眉念叨。他耷拉着眼皮看孙哲平的手,隔好一会儿才抬头,又跟孙哲平大眼瞪小眼。


他实在生了双含情的眼睛。孙哲平在那段时间总觉得张佳乐想跟自己说些什么,但最终双方都不曾说出一星半点儿堵在胸口蒙灰的话。


孙哲平不愿意瞧张佳乐像株打蔫儿的青菜,伸右手轻轻掐一下对方的脸颊肉:“别哭丧一张脸,这不好好的吗。还能打比赛,陪你去夺冠,你放心。”


但情况并未如孙哲平许诺张佳乐那样好转,反倒日益严重起来。别说打游戏,中期开始孙哲平连吃饭写字都成问题。他是个左撇子,伤的算惯用手,第一次拿右手握筷子没夹起来一粒米,写的字个个要排队去跳海。张佳乐怕他饿死举着调羹执意给他喂饭一周,孙哲平忍辱负重,在这等浓烈关怀下福至心灵,没出三天能颤巍巍地用筷子扒饭。


所谓未雨绸缪,往后孙哲平去治疗复健,倒也省了再磨砺遍右手的时间。

 


【2020.4.20 晴】

天气早暖和起来,但我们这段日子总在吵架,为一些不必要的小事。

根源是我的手伤,我知道。

他不希望我退役,也说不出口,毕竟一个不能打游戏的职业选手,留在战队还有什么意义。

可我最怕的是他的眼泪。虽然他从我病发至今没掉过一滴泪。

我答应过他,所以我不走。

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最后一篇日记的记录日期是4月,唯一一段写于春天的文字。这之后记事本大概还剩半数崭新纸页,边缘晕开老旧的黄。


20年属实是个不算好的年份,他俩关于孙哲平是否退役的事从一月争执到四月。按孙哲平自己的想法,他最好的选择该是在一月冬休期间退役,接着悄无声息离开。张佳乐还有赛事与战略规划要忙,他的存在于张佳乐甚至百花都是负担。但记忆里他在同张佳乐几番争吵又和好后选择了留下,作为百花指挥教练一类的挂名人物,陪张佳乐直到世邀赛的邀请函寄到张佳乐跟前。


当打之年,退居幕后,孙哲平挺想问问脑子里那个做出决定的自己——你会不会后悔。诚然不管他如何质疑那般和自己理念背道而驰的抉择,回忆不会有丝毫动摇,明晃晃地昭示他与张佳乐从未分别的这九年。


要想推翻,除非,它们都是假的。

 



“叔叔。”孩童稚嫩却高昂的语调像是给人当头敲一棒,砸得孙哲平没缓过神,迷瞪瞪抬头,视线对上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小孩在换牙,笑便露出漏风的牙床,竖起食指朝孙哲平的座椅下方点点:“我的球在你的椅子下面,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孙哲平好脾气地捞出座位底下的红皮球交给男孩,获得了对方硬要打赏自己的一根棒棒糖,荔枝味。


“这是我最后的糖果了,叔叔要好好珍惜哦。”小孩在抱着球离开前还不忘嘱咐。


手中捏糖,总觉无所适从。孙哲平捻住糖棒搓两圈,眼神漫无目的地飘,想找个地方把糖塞进去。书包侧边拉链没扣实,他沿着缝拿糖往里戳,链缝又松了些,糖果滑至袋内有硬物相撞的轻微声响。


男孩早跑得没影,孙哲平伸左手试探着按压侧兜,只一瞬倏地把链头拉至大开。


他不嗜甜,从没有随身带糖的癖好。


侧边口袋里目测堆了近十根棒棒糖,统一的红色包装纸,荔枝味真知棒,叠得拥挤。孙哲平将它们一个个掏出来搭在书包面上,正好十根。假设他每拾起皮球都能得到一根糖,那么到现在为止他与那男孩已经至少见过十次。可大脑的吝啬也在于此,它能明了地告知孙哲平跨越九年的爱情往事,却把而今机场内发生的所有片段擦拭得残缺不全。


或许他的确曾与男孩碰过面,方才弯腰捡球时身体对这动作有隐约的肌肉记忆,只是被他随意揭去,而今再想才觉出反常。人脑是最精确也最能悄无声息欺骗宿主的器官,孙哲平自诩胆大,在发现自己回忆中的行为偏差可以果断怀疑自身记忆的确切性;可如果虚假的不单是个体,他能够相信的凭证,还剩多少。


手机锁屏上的日期计数是8月16日13:05,孙哲平想起他在翻日记前特意看过时间,当时是下午一点整。且不论那个印象是否真实,浏览完一本不算薄的记事簿,其中还包括思考与后期怔楞的时长,但实际的时间流动才过去五分钟。这种矛盾一旦被察觉,会使感知者跌进信任怪圈。


孙哲平站起身,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想要去做些什么,只本能地感到危机。候机大厅有形形色色的路人,他们交错着行走,有神态各异的生动的面部表情,或松弛或紧张,裹西装的男性不时看一眼自己的腕表往登机口疾走;少女衣着校服,安静地坐上居于角落的座椅。


空气里晃荡浅淡的香气,是花草被揉碎后溅出的汁液味。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身后传来不悦的女声。孙哲平向一旁侧步,这位穿毛衣的女性昂着下巴,用手背撩自己蓬松的大波浪红发,渐行渐远的高跟鞋踩出脆响。


嗅觉有相对而言更诚实的叙述,即便在与女人擦肩而过后孙哲平就遗忘了对方具象化的容貌,但他记得她身上的香味,在自己座位附近晕开不止一回。那是张佳乐最常用的香水,只有这点他绝对不会记错。


书包因他慌乱的动静掉落在地,糖零零散散铺了一地,日记本压上包沿。孙哲平直直立着,垂眼盯了会儿椅子边这般狼藉的场面,没蹲下收拾,扭头往电动扶梯的方向去。


他快步走过小段路,手掌握成了拳,步频无端加快,直至变做奔跑。像一名滑稽的在机场表演行为艺术的丑角,好似被人追赶,于是逆着人潮气喘吁吁,只能听到空旷大厅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周遭在他跑起来的刹那被攒聚到真空袋中,过路人行动变得缓慢而迟滞。他们或许张着嘴,用失去声音的言语在沉默地交流;他们没有一个人向狂奔在候机厅的孙哲平投去眼神。镜头被拉远,随后割裂出重叠着的却又毫不相干的两张画幅。


踏扶梯向下仓皇逃离的孙哲平,或是于候机大厅来回行走的众生。


安检口的保安没搭理他,任凭孙哲平横冲直撞辗转到准备厅,出口处将建筑外艳丽的阳光掬至室内,门外有新绿的树影,温吞地摇晃婆娑。拖行李箱的旅客自玻璃门走入,途径孙哲平身旁,滚轮悄无声息。


外面的光线眩目,但很薄,只是单纯的耀眼。也许是温度不够,照不成厚实的灼烈。


孙哲平深吸一口气,埋头冲进敞开的出口大门。

 



“我喜欢这个,好可爱!”女人抱住身旁人的小臂,同款不同色的卫衣布料摩挲着相贴。她身上是大红的长袖卫衣,后背有巨大的黑体印刷字母,是个“G”。


套蓝卫衣的男性羞赧地点头,耳廓因爱人的亲密接触烧得粉红,他让售货员将那架飞机模型包装好,接过后掂一掂重量。该是很轻,他又亲手把模型交给身侧翘首以待的女人。


他们手挽着胳膊朝登机口的方位走。孙哲平就定在他们身后,T恤湿透了黏上脊背,额角沥汗,胸腔急剧起伏着喘。他看上去尤其狼狈,刚跑完漫长的路程,水里爬出来似的充斥潮腥与呼出的热气;他更如同怪人,不过从原本的位置走到隔了条过道的纪念品商铺前,却把自己折腾得大汗淋漓。


他分明走入出口,但跨过门槛,他仍旧在候机大厅内。座椅旁散乱的东西维持着他离去时的模样,就像知道他从不曾离开。


孙哲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寒冷,风刮他裸露的皮肤,水汽蒸发时盗取他身体的热意忙不迭逃跑,他兀自战栗,手掌盖住自己冰凉的小臂。


机场里比肩叠迹,孙哲平发现自己是唯一穿短袖的人。


记忆,感官,环境,究竟哪一方是相对可靠的支撑物,还是说他早已被拖进虚幻之中。若是后者,轨道分叉的节点会在什么时候,他接触到的人或事,他最在意的,是否还会是完全的真实。


孙哲平走近座位,捡起糖果和日记本一股脑丢进包里,把包扔到椅背旁。他找张佳乐的电话号码,呼吸灯按亮时蹦出数字——8月16日13:55。


“喂?”张佳乐显然没醒盹,隔好久才接电话,声调软得马上要糊成线。中国与苏黎世的时差有六个小时,要手机上的时间准确,他那现在才七点不到,的确该困,“你还没上飞机吗孙哲平,怎么这么早打给我。”


这像是过往任何一场两人间平常的交流,孙哲平松了口气,撑着座椅扶手坐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同张佳乐说明自己经历的这些事,反复斟酌也难想怎么开口。电话那端传来清浅的鼻息,张佳乐估计又睡回去了。他蜷了蜷左手手指,蹭到绷带的粗粝。“没事儿,你睡吧。”他轻轻道,隔着屏幕艰难地扯起嘴角。


“大孙,你还记得我来苏黎世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吗?”张佳乐似是翻了个身,话语低喃,却有极其明显的笑意,“快点想一想。”



通话中断得突兀,孙哲平来不及做出回应,耳边割一道尖利的忙音。待他再往回拨,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通知他——您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走到孙哲平跟前,似是困惑他皱起的眉头,歪着脑袋打量他许久,才怯怯地喊他:“叔叔。”


孙哲平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变动,眼见着字符从13:59跳跃至13:00。


他将座位底下的皮球拿出来给对方,小孩送了他一根棒棒糖,这是第十一根。


体感时间与时间的确切流逝速度并不相同,孙哲平并没有自己已经在机场呆满十一个小时的感觉,但男孩应该是每隔“一小时”出现一次,用于象征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变换。这种循环性模式使男孩更像是游戏中不知疲倦的NPC。



游戏。


孙哲平慢慢睁大眼。


去苏黎世的前一天夜晚,他俩罕见地没做激烈的床上运动,毕竟张佳乐次日要起大早,闹腾虚脱了大概会直接一觉昏到下午。张佳乐趴在床上刷手机,深入了解荣耀近期动向,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孙哲平坐他边上玩他头发,挺担心对方这个姿势吃糖噎喉咙。隔不久张佳乐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打了个滚脑袋挪到孙哲平大腿上,一只手把手机向上举同孙哲平分享,另一只手捏着糖棒把糖取出来握手里。孙哲平那时只顾着瞧张佳乐冲自己笑探出的那点儿舌尖,棍子上半透明的白色糖果被舔得湿润。


至于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孙哲平终于在当下把那句话翻箱倒柜地拎出来:“大孙你看,《荣耀》的全息网游技术实现了诶!”

 



当那股草木香气再次蔓延,孙哲平看到那名过路的红发女人挎包上的装饰扣,垂坠下一颗黑球体,刻着一串白色字母“Glory”。


他早该想到的,线索最开始便已摆在跟前,只是自己一直不曾在意罢了。


既然是游戏,那自然有强制登出的方法。


孙哲平抬起手臂遮住双眼,抖着肩无声地笑了笑。他起身绕到座椅背后,仰头自上而下打量这面高耸的落地窗,左手掌缓缓覆上去。掌心触摸到玻璃细腻的凉意,手指弯曲时指腹压出断续的痕迹,很快便消失干净。他将手掌紧收成拳,手腕回缩小段距离,再向玻璃窗猛地砸去。


本应毫发无损的钢化玻璃碎得轻易,裂片划烂了孙哲平的手背与绷带,皮肉外翻,白布漾开醒目的红。候机厅里的所有人都在自顾自做着要紧事,男人穿西装打领带,低头看腕表步履匆匆;少女背着书包走近座椅,挑选最角落的位置。没有人会去担心孙哲平在干什么,他们有程序设定好的工作,仅此而已。


这是孙哲平预料之中的结果,它意味着他的猜测基本正确。


孙哲平弯腰挑拣了一枚长锥形的碎片,用右手握着,移到自己的左胸口前端。


锐物刺穿心脏时并没有痛感,不过世界崩坍成了一派黑黢黢的景象,意识随之模糊。


他闭上眼。

 

 

 



 

孙哲平一个激灵睁开眼,心脏跳得很快,半天没平复下来。他竟然趴在电脑前睡了过去,耳机大剌剌罩着耳朵,倒是挺能隔音。


屋里只有天花板一盏灯,光线很暗,显得电压不足;床是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他与张佳乐的合照,二人穿百花的夏季队服,张佳乐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他的视线却挂在张佳乐身上,着实不给摄影师面子。


书桌,电脑,衣柜,独立卫浴。房间顶多十来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还不甚清醒,想自己或许做了场冗长的梦,以至于大脑疲惫到仍旧无法正常思考。他依稀记得梦中某些场景——世邀赛,自己的手伤,飞机场,日记本,夏日。它们串联成同当下现实极其统一又毫无关联的情节,像一出非常态的平行故事。


身边没有手机或是手表一类能直接显示时间的物品,大概是梦境带给他的后遗症,分明已记不太清梦的内容,但对于时间节点的恐惧及质疑却没减分毫。电脑是睡眠模式,没有密码,孙哲平晃了晃鼠标,等显示屏重新亮起来,目光去寻右下角的时间日期。


0:00周二

2021/8/17


整点让人有莫名的不适。孙哲平盯着数字看了许久,它们不曾跳动,是一潭死水。


敲门声适时响起,孙哲平下意识扭头朝门的方向望去,张佳乐探了个脑袋冲他眨眨眼,眉目弯弯笑得灿烂。孙哲平愣了愣冲对方招手,也莫名扬起嘴角。


张佳乐进屋后捎上门,背着手踱到孙哲平身边,低头用嘴唇蹭孙哲平的脖子。孙哲平捉了对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腿上,额首相抵,他们自然地交换深吻。


“你今天在做什么,大孙?”张佳乐在他怀里低低地喘气。


孙哲平便跟张佳乐描述了自己那个完整连贯却奇诡的梦,诚然关于梦的记忆,只有置身其间才是准确的,但凡意识回笼总会显得支离破碎。张佳乐听完搂着孙哲平脖子吃吃笑,他夸孙哲平拥有“不显山不露水的巨大脑洞”,又为他出主意,讲“你怕是去平行世界走了一遭”。


“哪里来的什么全息网游啊,这技术太复杂了,再过十几二十年也不一定能成功。”张佳乐揉揉孙哲平的脑袋,他觉得圆寸手感很好,自己反倒会享受得眯起眼睛,“你睡懵了。快醒醒盹,孙哲平。”


随后张佳乐跟他咬耳朵,吐槽莫楚辰在队里的恶劣行径,并洋洋得意地表示自己已采用特权罚对方加训。百花的战队大楼外俩花坛里又多了几种不知名的小野花,估计是去年被小鸟衔来肆意丢弃的种子,不曾想还是拼命破了土,偷得阳光,孱弱却迎风招展。宿舍公寓的一楼屋檐上多了个燕子窝;战队门口卖过桥米线的老板因为老婆怀孕而暂时休业。


孙哲平心不在焉地听,双手顺着张佳乐的后背摸。


他垂眼时不经意瞥见自己的左手,完好无损的左手,指关节灵活,连道小伤口也没有。梦里自己左手上缠着严实的绷带,漂成纯白的纱布异常扎眼。


“张佳乐,现在是第几赛季?”他没头没脑地开口问。


电脑上给的日期无法让人信服,毕竟那个时间是静止的。


张佳乐抬起头看孙哲平黑漆漆的眼睛,抿一抿嘴:“第六赛季。”


或许自己真没睡醒,孙哲平这样想,疑问是从嘴边溜出去的,甚至没过脑子:“那我的手伤......”


“你哪有受伤?”张佳乐反问,他偏一下头,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的确没有,孙哲平尝试着活动左手手指,假如他会弹钢琴应该能弹下一曲《野蜂飞舞》。


他尴尬地欲图转移话题。这屋子没有窗户,他无法判断外界的客观环境,待久了生出一股无措的压抑。他四下环顾一阵,最后将眼神落回张佳乐的嘴唇。张佳乐有上唇薄下唇稍肉的理想唇形,很适合接吻。


“对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孙哲平放缓了呼吸。


张佳乐嘟囔了句“记不得了”,而后笑起来,心情像是瞬间变得尤其好:“现在是春天,很温暖的春天。”



离开房间前张佳乐啃孙哲平的脖颈吮出了点红痕,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手指在上头慢吞吞地揉搓,仰脸再亲一亲孙哲平的嘴角,小声道:“你不要离开我。”孙哲平觉他实在是瞎担忧,只好捧起对方的脸,四目相对:“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是那样坚定,正如他的思想告诉他本该如此,他的大脑通知他必须如此。


张佳乐向门外走,孙哲平定定地杵在位置上,并没有要起身的想法。他看着张佳乐将门关紧,传来两下落锁声。



不知究竟坐了多久,孙哲平感觉自己已经快把这屋里摆放的所有东西研究完全。他晃悠到床边,拿起那架有些落灰的木制相框,指腹隔了一层玻璃碰张佳乐收纳在时光里还显稚嫩的脸——虹膜很浅,在日光下好似通透的琥珀;有新月般的卧蚕;百花队服的粉衬他肤色,有孙哲平在身旁做比,更显他白生生一团;队服的左臂处别了个小徽章,红底白样,印的大写字母“G”。


孙哲平怔了几秒,转身走回书桌前。随手抓一只笔翻开空白书页,在下笔前又顿住。他低头看自己拿笔的左手,犹豫片刻把笔握进右手心,僵硬地落下一个“他”字。


呈现在纸上的字迹粗大,笔画有明显的尖角,末笔上提时拖出一长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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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波斯”是作家“佩索阿”的异名,他有自己完整的生活经历、思想以及作品风格,但他说过“我不存在”。


全篇全是细节,不知道大家能发现多少伏笔,希望大家能在评论区多多聊天讨论呜呜呜,搞悬疑捋逻辑真的太难了,我已经变成笨蛋了QAQ如果能发现就好啦我会很开心的

祝平平宝宝生日快乐,生日来点惊险刺激的~

搞了点非常态我流病娇乐乐,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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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看到现在

【落花狼藉11:30】叛逆自然卷


一点小孙同学的二设

意识流随笔

祝平平生日快乐

和乐乐百年好合

如果没问题那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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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同志诞生于北京市某三甲军属医院,落地九斤一两,大胖小子,比张佳乐最轻的时候重了三斤。据他妈所说,孙哲平生下来像个冷静的面团,护士都称极少见刚抱出来就白生生的小孩,当然抱出来隔好一会儿还不哭不闹的也少有。小孙的沉默使孙家一大家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爹面色凝重,他爷爷已然在着手准备联系婴幼儿治疗方面的权威。幸好孙哲平在被医生倒提着挨了好几下打后不情不愿地哭出声,挽回了自己作为一名健康婴儿的声誉。


孙哲平满一岁那年,家里重视老规矩,要抓周。八仙桌上东西花花绿绿堆成湖海,孙哲平被他妈丢进去,让他在其中自然遨游,最好是能捞出点儿东西。小孙同志坐红木桌面上沉一张脸,左顾右盼,随后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睡了过去。啥也没要,周遭碍着他入眠的物什还让他努力扫下了桌。


他亲爹的神色十分难看;他爷爷还行,隔代亲,在一旁碎碎念叨“我这孙子将来必成大器,估计要自己造个职业”。事实证明确乎没有另辟职业那么离谱,只是当年桌子上没个鼠标键盘耳机一类的东西,或是扯了一半的袖子。


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孙哲平的脾气倒是从刚出生就奠定了基调,拗还犟,自己不乐意做的事绝对不随大流,往好了说是自小有主见、特立独行;往差了讲便是个一辈子叛逆到底的主儿。但他的家庭环境却又将他圈得死,影子后头是某些不可说的背景,框定住了他整个人。他戴着镣铐安稳而温顺地撕过他的童年。


主要小时候也确实没什么特别想做或是特别不愿意做的事,孙哲平乐得扮演一位乖小孩,他深知自己不会有太多次机会挑战他爸的底线,因而最稳妥的做法是厚积薄发。尽管他那个性里的忤逆苗子跟贾宝玉的玉一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玩意,可在外人眼里他闹起的出格大事也就这么两三件——跨越大半中国地图跑去打游戏、手伤后好容易治个七七八八又溜回国打游戏、出柜。


事不多,只是每一件都气得他老子想把他打折了回炉重造。




见过孙哲平有头发丝的人没几个,有也没什么大印象,毕竟这厮自五岁起就再没留过头发,终年剃个离光头就差一层毛的短圆寸,好在他脑袋足够圆,不至于让头部显得颇为嶙峋。


后来张佳乐能光明正大进孙哲平家门,往他那席梦思上一躺,手边摆好几本孙哲平他妈送来的旧相册,一张张慢慢品。品到孙哲平三四岁的照片觉出不对,冲孙哲平逗狗一般招手,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我独生子。孙哲平莫名其妙,往张佳乐身边坐,两手不老实地环人腰上,下巴搁张佳乐肩窝里,寸头毛糙,挠得张佳乐耳廓发痒。孙哲平才不管,又蹭两下,该是抱上了极趁手的玩偶,就是瘦了点儿。他又补一句:我爸应该也作风良好。


暗戳戳地败坏他爹名声。


张佳乐侧过脸瞥他一眼,拿手指照片里那名抿着嘴的男孩。下垂眼,穿小西装,裤管还被边上的阿拉斯加咬住,口水打湿一块。这男孩有一头小绵羊似的卷发,盖在头顶像戴了蓬松的棉花。小孩严肃的神态都因为这卷毛呈现出一股子滑稽的乖巧感。张佳乐悄悄把两只手蜷一蜷,在脑补那黑而密的头发的手感。


孙哲平却对自己年少无知的发型颇有微词,耍赖把放张佳乐膝盖上的相簿后翻一页,原是打算将那位卷毛男童淹没于历史尘埃中,不曾想后头甚至贴了两张相片。与当前的孙哲平七八成像的稚嫩脸蛋,软绵绵的爆炸头,一幅摔了跟头坐地上哭,另一张手上绑个气球,扬着脑袋在看树上的鸟窝。


实在是电竞猛男职业生涯的一大狼狈点。孙哲平狠狠捂住张佳乐笑出鹅叫的嘴。


孙哲平他妈基因尤其强大,不仅凭一己之力断了孙家几代不怒自威的细长眼,还让孙哲平完美继承了自己那头省下一大笔烫发费的自然卷。可惜小孙个人审美不在此,年纪轻轻就选择把旁人羡慕不来的卷毛推得一干二净,做一名寸头硬汉。


下垂眼搭卷毛能忽悠出一股子混血忧郁美少年的气质,搭圆寸就不一样,拼尽孙哲平一张好脸才不至于成为刚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为此孙哲平他妈已然感慨二十多年,奈何儿子早为了辅佐圆寸成就健硕体格,再把头发留长会更像金刚芭比。


张佳乐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孙哲平的圆寸手感尤其好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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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不在我这

今年都这么苦了就甜一点吧

祝平平生日快乐!

感谢staff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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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看到现在

【双花】嗅觉天才(合)


魔幻现实主义

搞一下设定

原著向背景小甜饼

记叙式流水账

狗鼻子的故事

如果没问题那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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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张佳乐认为自己的确具备一语成谶的能力。


第五赛季孙哲平手伤退役后走得匆忙,逃难似的往行李箱里塞几件衣物,揣上身份证和护照就算收拾完。床单被罩全没动,同张佳乐一起置于窗帘半掩的寝室阴影之内,悄无声息、眼也不眨地盯着孙哲平合拢行李箱拉链。


“走了?”张佳乐想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就拐出干巴巴两个字,毫无意义已成定局的字, 彰显自身贫瘠空洞的思想。剩余情绪全成了粘稠的半流质,糊在胸口闷做水泥墙。


孙哲平笑笑,冲张佳乐张开双臂:“来抱一下?”


张佳乐定在原地,视线从孙哲平的脸扫到胳膊,没有挪一步。


随后他被极有耐心走到自己跟前的孙哲平抱了个满怀。


“照顾好自己。”他知道孙哲平贴着自己耳廓轻声说话,吐息温热,致使内容不太真切。


馥郁的气味充盈鼻腔,张佳乐下意识大口呼吸,气体呼出时是不连贯的,断续,颤抖,牵引指尖神经质地抽搐。心脏钝钝地撞击它周遭的一切,皮肤之下怕是早血肉模糊。他僵直身体,好似初次被孙哲平拥抱的那样,连曲手臂回拥都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感受到孙哲平松了力后,踉跄往后退,与即将成为自身梦魇的味道拉开距离。他看孙哲平那双有深色瞳仁的眼睛:“你也是。”


孙哲平用手掌抚张佳乐的发顶,稍弯腰凑近张佳乐脸侧。被摸的人是块木头,眼皮子也不曾掀起。最终孙哲平几不可闻地叹气,只用手指拨开张佳乐的刘海,轻而浅,吻过对方的额头。


张佳乐闭了闭眼,伸手去捉孙哲平的衣角,碰到却又缩回来,嘴角向上扯,总算露出个并不美观的笑容:“行了。走吧,注意安全。”


“走了。”孙哲平应一声,转身拖行李箱出了寝室门。他的背影跟来时没有任何区别,光铺在上头又洒一地,最后被他亲自抖落,甚至是碎屑也没给张佳乐留。


张佳乐目送孙哲平出去,影子消失于转角处,鞋底与滚轮发出的声响都再听不见,唯有香味缠绕空气,长久凝滞在这处终于只剩他一人的区域。


五年前他想的什么来着——倘若与孙哲平分开,会不会失眠,会不会诞生无法解释的戒断反应?当初是瞎操心,现如今真正经历,他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花了两三个月时间,每日窗户大开,差点将自己吹出风寒,总算是让寝室里对方的味道基本散尽。孙哲平遗留的生活用品,洗的洗晒的晒,全给装好袋收拾进衣柜里,尽管它们的主人并不会回来取。张佳乐在干活时全程腹诽自己有毛病,但老板一问起“要不要把杂物丢丢,给你找个副队住进来”,张佳乐又立刻龇牙咧嘴,守着屋子仿佛恶犬。


或许人都是自私的。他一厢情愿想让“落花狼藉”只有孙哲平一个人的痕迹,在手边攥了许久,后续又对它的接任者百般挑剔。毫不留情地打趴那些对比赛怀揣稚嫩憧憬的新任狂剑士,不敢想象自己能成为如此刻薄严厉的队长。


“没有落花狼藉,百花缭乱照样能带着百花拿冠军。”张佳乐不再看对战结果,起身离开训练室。


两年后张佳乐退役,留下账号卡百花缭乱、全百花的死气沉沉;带走的是职业生涯第三个亚军,以及某些不会消散的也不能解决的遗憾。

 

 



第八赛季夏休期,霸图花1600w买下百花缭乱,同一时间段,张佳乐宣布将在霸图复出。会挨多少骂张佳乐心里还是有数的,但怎么说呢,还是小瞧了自己的抗压能力以及对冠军的执念,没办法,来都来了当然是得再大干一场。


霸图的生活管理方面比百花要严得多。也或许是在百花的日子,虽然有队规但张佳乐作为领导阶层总是滥用特权;而且百花第一任队长是偏心眼的典范,常常带头给副队开小灶买宵夜投喂零食,致使张佳乐养成了非常不好的坏习惯——但凡晚上训练时间过久,肚子准点报备,必须搓一顿,否则饿得睡不着。


在百花,饿了喊一声,队长亲自携人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在霸图,有宵禁,到点了全楼熄灯,围墙两头都有保安巡逻。张佳乐只能于夜色中摸黑前进,猫到杂草丛生的后门去接自己的救命外卖。幸好他鼻子灵,不打手电循着味儿也能判断出食物的大致方位,倒是减去不少被抓包的风险。


第九赛季全明星赛后的一周,当天霸图复盘并商量新战术拖得挺晚,张佳乐开会时吊着气全神贯注一丝不苟,散会后倍感饥饿自我感觉能吃下一头牛。于是驾轻就熟联系烧烤店老板:是我,老样子,老地方,少放香料多放辣,动静小点。


完了掐着时间算差不多到点,早习惯了路线的张佳乐沐浴在月色下,溜溜达达逛到后门围栏处,空气不用细品都晃荡着浓郁的炸物油香。张佳乐吸一吸鼻子,却猛地怔在原地。


“孙哲平?”说话这件事没有经由大脑审批,是直接从舌齿间滑出来的,以至于话音落下后张佳乐一时半会儿都没意识到自己开了口。


他甚至还在拧眉深思,为什么孙哲平身上多了股烟酒味。自孙哲平离开百花,虽说没有明确提及关系问题,但俩人都心照不宣地几乎不再交谈。


你学会抽烟了吗?张佳乐这样想着,竟觉得胸口涨痛,那种没来由的矫情——认为对方已然放下过去与自己那段情的矫情,让张佳乐眼眶发酸。


“啊?”对面显得颇为不解,烟嗓懒洋洋回了个音,“孙哲平不在这儿。你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啊?”


张佳乐终于回过神,这声音绝对不是孙哲平,但如对方所言,他也觉得挺耳熟,甚至莫名恼火。他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


叶修身穿红白相间的队服立于手电强光之中,双方神情在视线对上的那刻都有些茫然与无所适从。


“叶修,你身上为什么有孙哲平的味道?”两方沉默好一会儿,张佳乐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应该是真的没吃饱所以说话不过脑,张佳乐问得斩钉截铁,叶修听得云里雾里。


这场乌龙要从兴欣来青岛打挑战赛说起。


孙哲平是线上赛的最后一场加入的兴欣,此后跟队辗转线下打比赛。这两天赛场在霸图附近的体育馆,赢了后老板娘照例又要拉大家庆祝,拿了几罐啤的。


叶修和孙哲平自诩酒量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往日是组团往外开溜的,今晚也不知什么兴致,孙哲平将外套一脱连灌三杯,随后长睡不起。眼瞧老板娘喝上头要开始劝酒,叶修顺手捞起件外套夺门而出,寻思要不去霸图附近转一圈,他也就那点儿地是熟的。


紧接着撞见出来拿外卖的张佳乐,被对方提了个难以解释的问题,倒是不需要他回答,因为随后保安听见动静赶过来,张佳乐慌忙拎着外卖盒一溜烟出逃,还不忘礼貌跟他说句“先撤了,再见”。徒留叶修在风中若有所思,暂时也没思出来什么。


回到酒店的次日,孙哲平来敲叶修的门,说自个儿外套不对,问是不是他昨晚穿错了。


“你擦香水吗?”叶修拿了外套递给孙哲平,递出去前不信邪地又闻一下。


“你闻着像有么?”孙哲平莫名其妙,难道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有香味?


衣服上只有昨晚沾的酒气和自己添上去的烟味,叶修揣摩半晌,向孙哲平抛出灵魂疑问:“张佳乐,是不是鼻子挺好使的?”


吃饱喝足的张佳乐早忘了自己发表过何其露马脚的话,洗漱完毕香甜入睡。


孙哲平反复思索叶修描绘的那番场景,结合过往突兀的怪异的却被自己随意忽视的相处过程,感觉似乎抓住了关键,但同样的,也仿佛有什么较为尴尬的碰撞呼之欲出。

 

 



世邀赛前俩人算是正式复合——虽然先前一直也没说过分手——难得的空闲期,同居,睡觉,闲得只剩床上运动都是常态。张佳乐还是五六年前的样子,碰就要羞,但又偏要缠上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仿佛那段空白压根不存在,一睁眼二人都还是黄金时期的少年。


张佳乐在爽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是最好说话的,孙哲平揣着心思,小心翼翼问出口:“张佳乐,你是不是对气味比较敏感?”张佳乐还趴在孙哲平身上胡乱蹭着闻味道,听到问话很谨慎地抬头,对上孙哲平的眼睛又放松下来,凑过去亲孙哲平的嘴角。


“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能说出去。”可能也是味儿给张佳乐熏猛了,他又刚gc完,状态显得很像醉酒,飘忽着往外吐字,说着还吃吃笑起来,“我鼻子很灵,跟小狗一样。不对,我比小狗要厉害,我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特别的味道,比如你的就很好闻,我很喜欢。”


“你没事跟人小狗比啥啊。”孙哲平哭笑不得,算是大致明白了张佳乐喜欢在自己身上拱的真正原因。


“我有报告单,就是小狗鼻子。”张佳乐哼哼唧唧,“别说你在厕所打飞机了,我舅身上俩月前的香水味我都能闻见。”



沉默,空气突然凝滞。


张佳乐欲盖弥彰咬住自己的舌头。


孙哲平,终于明白了那一夜的尴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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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开始只是一篇摸鱼,我只是想搞个设定,至于为什么它会变得这么长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orz

时间线拉得很长,中间原著许多时间都还做了考据,我简直是个金鱼

很喜欢因为五感过于发达而产生的一些梗或者暧昧

我确实个人看来乐乐更像是犬系而平平更像是猫系

嘛,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嗅觉天才张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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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看到现在

 


【双花】嗅觉天才(转)

魔幻现实主义
搞一下设定
原著向背景小甜饼
记叙式流水账
狗鼻子的故事
如果没问题那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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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队宿舍都是双人间,正副队长自然成了室友。张佳乐长这么大没跟除爸妈外的人一同住过,最开始几日忐忑不安,连刷牙时姿势都是僵硬的;没出一周彻底放飞,有事没事把自己往孙哲平床上砸,半点没给人家叠得豆腐块儿般平整的被子弄乱的愧疚。

主要孙哲平确实是个好室友,且不说他那光看外表根本瞧不出来的优秀内务水平——据说他高中前上的都是封闭式管理学校,究竟是如何严苛的训练才能练就孙哲平如今近似洁癖的生活习性,张佳乐实在不敢细想;单论孙哲平不喜欢使用有明显香气的洗漱用品这点,已经足够张佳乐感激涕零。

张佳乐本人当然是个几乎所有洗护品使用孕婴可用无香精添加的谨慎人士,于是全寝室持久不散的味道便只剩孙哲平的特殊气息,还是仅张佳乐可闻。气味对人类的情绪、精神状态与睡眠都会有影响,由于过分舒适,张佳乐总担心自己会上瘾,今后孙哲平不在身边连觉都睡不好。不过才刚开始同住就担忧分别算是杞人忧天,张佳乐琢磨下自己起码得在百花干十年,要戒还是等以后再说。他和孙哲平的路长着呢。

约莫是第三赛季行进中途,春节假期刚结束,队员们还没回到忙碌状态,整日忙成狗的其实是战队老板、经理和不肯放权的孙哲平。鉴于本赛季前期张佳乐和孙哲平过于醒目的优异表现——双核、组合技,这是根本不会撞型的王牌——百花在豪门中成为引燃的炸弹,灼热了不少广告赞助商的眼睛。再加上张佳乐与孙哲平并不像叶秋那样排斥商务,又有实在上镜的相貌;老板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初七一过被狂轰乱炸的新邀约吓得差点宕机。

原本此类业务该全权交给战队运营方负责,但孙哲平打着股东旗号,偏要插一脚跟着共赴各种饭局。本来常规训练就忙到挺晚,完了还要出门应酬或是上老板办公室商定合同,那段日子孙哲平总凌晨才回寝室,身上不是酒气便是老板办公室品味不高的香薰味儿。

“大部分赞助找的也不是你啊,你怎么这么上心?”老板终于没忍住问出口,虽然这话说得挺欠揍。

双人商务毕竟是少数,价格得翻一番。多数广告的邀请对象其实是张佳乐单人——应该是因为他长得比较讨喜,符合时下主流倾向,相对孙哲平那份摆在海报上便像是涉足灰色产业链的气质而言。

“找的不是我,我才担心。”孙哲平老神在在地回。

老板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你难道认为我会联合赞助欺压张佳乐?虽然对面是金主,我还是很有道德底线的!”

孙哲平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把老板笑得发毛:“我信你。但张佳乐的喜好你不一定清楚,我来把个关。”

“那我要不下回直接把乐乐带上,你也好早点休息。”老板自认提出了中肯建议。


孙哲平摇摇头:“他没必要管这些。让他多睡会儿。”



然而也正是孙哲平与老板聊天的这个夜晚,张佳乐无缘无故地失眠了。

寝室里安静得很,张佳乐瘫在床上,玩一会儿手机扭头瞅一眼隔壁空荡荡的床,被子四方搁在床尾,没点人情味。他只能将睡不着的原因归咎于晚间训练打得猛,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熟悉的香气稍浓郁起来时,张佳乐想孙哲平快进屋了,但不知是什么心态使然,听到门锁被转开的瞬间,他匆匆给手机锁屏,被子扯过头,连吐息都放轻。

根据往日经验,孙哲平当然以为张佳乐在熟睡,他将外套往座椅背后搭,收拾贴身衣物进了卫生间。

张佳乐猫在被窝里困惑自己的行为,或许这就是常年晚上偷摸玩手机还要躲避父母查岗养成的条件反射。被子将空气罩得浑浊,他没憋多久便受不了,把脑袋探出来深深吸气,汲取新鲜的孙哲平的味道。卫生间的隔音效果算不上多好,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水声比方才要响一些。

随后他突然瞪大眼,极其仓皇地滞缓了呼吸。

栗子花的味道,张佳乐不陌生,应该说所有x成熟的男性或多或少都闻过。

卫生间除了水流溅落听不到其他动静,张佳乐却连耳根都烧红,甚至快忘记换气,脑袋被涨得晕乎乎,像是被捆在一棵茂盛的栗子树下,细长条的花茎悬在头顶,低垂便能扫到鼻尖。味道愈发浓稠,喘气变得艰难,吸入鼻腔里的气体自上往下渗,小腹隐隐酸胀,恍惚着涌起暖流。

会出现这般生理反应是他没预料到的,藏入潜意识的情感,被嗅觉一股脑地暴露在外。那时俩人间的窗户纸还没被戳破,他不敢细想,近乎残忍地将大腿并紧,再次拿被子蒙住脸,任胸腔剧烈起伏,听到自己乱撞的心跳。被子并不能阻隔气味,只有他在掩耳盗铃,强迫自己从渴求的状态中逃离。

诚然孙哲平属实是个心细的同居对象,特意挑室友睡着的夜晚,躲在卫生间,花洒冲过好几遍,力求达到完美犯罪。倘若张佳乐没这么灵的鼻子,或许真的无法察觉。可现实没有如果,孙哲平在里头如何动作,张佳乐看不着,他依靠气味与脑补都快把自己折腾得喘出声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张佳乐能理解,这很正常。何况他与孙哲平在同个屋檐下呆了快一年,还是第一次闻到。估计是最近压力太大,只能借助最极端的纾解方式。

但其实张佳乐长到现在,也没有过如此的经历体验。他绝对不会主动想把那东西弄出来,除非是梦yi这种无法避免的情况。究其根本,味道实在太大,或许旁人闻不出来,可他会觉着自己浸泡在栗子花堆里或是沐浴了一场石楠花瓣澡,浑身上下全是糜烂的腐败味。

十四岁那年初次梦yi,张佳乐是被熏醒的,凌晨三四点,他以为自己再也瞧不见升起的太阳,成为世界上被自己体液臭死第一人。到底做了什么春[の]梦当然记不清,只剩记忆里触手般滑腻阴冷的嗅觉感受,历久弥新,将他葬进石楠花筑就的棺材里也不过如此。

被窝困住不流通的空气,气温攀升,张佳乐原就紧张得大脑放空,胡乱想着过往经历,在缺氧环境下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他睡不安稳,孙哲平自卫生间走出合上门的动静都闹得他翻身。不自觉掀开闷自己许久的被角,露出一张沥汗的脸。

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只有气味是清晰的。孙哲平在逐渐靠近,或许已经站到了自己床边——即使闭着眼意识模糊,张佳乐也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糊脸的碎发被人用手指拨开,那是一只靠近自己耳侧的手,有勾人成瘾的香,虽然香气中混杂着些许未散的栗子花味。张佳乐稍皱眉犹豫小下,依然决定用脸颊贴上指腹蹭了蹭。令他心安的气息。

张佳乐嘟哝一句,终于是彻底陷进梦里。
孙哲平收回手,没忍住将手指凑到鼻前闻了闻,个人感官没反馈任何特殊气味。不知张佳乐嘀咕的“还是香的”究竟是梦话还是别的,他只觉要想完全跟上对方的脑回路,或许还要有更勤奋的学习态度。

“晚安,张佳乐。”他的指尖停在距张佳乐嘴唇极近的位置,最终也没有落下。



跳过抓心挠肝的暧昧期。

【1】


这是必然的,正常人谁会去设想身边的某位朋友有超越人类范畴的嗅觉并深受其扰,只要张佳乐不说,孙哲平除了迷惑张佳乐在有些场合下有怪异的举动,更多的根本猜不出来。

包括张佳乐絮絮叨叨的埋怨。孙哲平自认从不擦香水这种玩意儿,是个洗澡都要用舒肤佳清香型白肥皂的硬汉,长这么大只有张佳乐夸过自己“有香味”,还不止一次。满头雾水里冒出来个想法:他不会是在暗示我吧?孙哲平赶紧晃脑袋把这遭人嫌的普信言论甩出去。

事实上,张佳乐的烦恼可比嘴上说的要大得多。光是jy也便算了,虽说难闻些,洗洗也能冲淡。关键是孙哲平与他的各种体液交换、没入深处的器官,将对方的特殊气息彻底钉进自己体内,血液带着香味流通全身各处,像被孙哲平套上枷锁牢牢禁锢。

在做后次日乃至接下去几日,他其实基本处于一种神经极度柔软的状态,当这近乎成瘾的气味依附在自己身上,味道便无孔不入。它们紧贴耳畔、胸口,似是无止境的低喃。于是张佳乐会很容易想起夜晚的事情,想到孙哲平的汗水,沉沉声线或是咬耳朵的情话;自己在哭喊,潮湿的手抓不住床单,随后被孙哲平的掌心包裹。嗅觉留下的记忆,其深刻程度是其他感官无法比拟的,即便声色皆淡褪,气味永远鲜活。大脑被香气影响,持续处在兴奋期,伴随那些无法控制循环播放的场景,他时常徘徊在颅内gc边缘。感觉来得轻易,他不得不夹紧双腿,努力化悲愤为动力在网游里大杀四方,以免一个不慎招致白日宣yin。

这影响太恐怖,为了战队战绩,张佳乐必须节制。

孙哲平的确了解张佳乐,那些矛盾是真实存在的。张佳乐本质并非理性之人,感性得很,在床事方面甚至能称得上纵yu。假使他嗅觉正常,孙哲平估计要怀疑自己遇上的是下山吸人元气的妖精——虽说即便真是聊斋,孙哲平也甘之如饴。

后来某个季节交替期流感频发,百花几乎全军覆没,孙哲平属于极少数立于发烧咳嗽流涕的病原体集群间毫发无损的,签了一打请假同意单,最终眼瞧着训练室里头人数还不够打麻将,叹着气宣布临时放假几天,大家回家都注意身体健康。随后拐去战队边上的粥铺买一份张佳乐烧傻了都还惦记的粥,回寝室继续照顾他家流感初期便中招的羸弱副队。

不过张佳乐除了烧得反应迟钝些,精神倒是异常好,边咳嗽边用不通气的鼻子感受世间万物,稀薄的气味,病毒的馈赠。他咧着嘴快笑出花来。

孙哲平瞧他这模样担忧又上一层,横竖看也没点聪明样,莫不是真傻了。


张佳乐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见孙哲平进屋兴冲冲从床上蹦起来,本想下床给人一个拥抱,结果起猛了头重脚轻,往后倒砸回床上。脑子撞得昏昏沉沉,都这样他还不忘向孙哲平发出邀请:“大孙,我们做吧!”

孙哲平吓得差点把手里提着的粥给扔了,好歹是搁上桌,忙去把张佳乐搀起来。摸摸对方额头的温度,还有点烫手,但比昨晚好些。

病号毫无自觉,双手不老实环上孙哲平的腰,掀开衣角往里头摸。

“你还烧着呢,瞎折腾什么?”孙哲平岿然不动,伸手轻轻弹了下张佳乐的脑门。

【2】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高估男人的意志力。
连着两三天夜夜笙歌,张佳乐食髓知味继而生龙活虎,孙哲平却经由张佳乐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被病毒成功打倒,成为战队里最晚摘下口罩的那名病患。从某方面来说,张佳乐也许真的是妖精也说不准。

此外令孙哲平颇受打击的是,张佳乐在病好后又恢复了过往被动的、好似心无杂念的状态,仿佛前段时间的积极主动都是病毒限定。这是孙哲平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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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双花】嗅觉天才(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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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眼里,无论社会如何发展,网吧永远是旧形象:二手烟、电力不足的灯、泡面味和一群通宵许久不洗漱的颓丧青中年。张佳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解释,最终拖着整箱装备齐全的硬件系统敲开了孙哲平出租屋的门。


“你这机子性能特别好?”孙哲平纳闷。张佳乐在过来前说自己得回家拿点东西,他当是落了什么生活必需品,结果扛来这么个高档耐用品。


想到每次登游戏需要在主页面加载的那近十分钟,张佳乐颇为尴尬地摇摇头:“没。就是,不想去网吧。”


这个年纪的男孩普遍以逃学泡网吧为自己吹嘘的资本,孙哲平倒不是觉得所有人都会乐意去网吧,只是张佳乐作为一名网瘾少年竟然抵触网吧,还是在自身拥有的设备并不完善的前提下,实在有些奇异。


“网吧环境不太好,我身体受不了。”眼瞧着孙哲平思维渐趋发散,连神态也严肃起来,张佳乐慌忙找补,半遮半掩地解释。也不算说谎,五感牵一发动全身,只是没讲说明白而已。他心虚地摸一下鼻子。


孙哲平显然将这理解成了最直观的意思,再瞥一眼张佳乐的白皮肤细胳膊,伸手抢过对方那巨型金属箱拎进了里屋。“你跟沙发上坐吧,歇会儿。”孙哲平抛下话,非常善解人意。


张佳乐措手不及,凝望孙哲平远去的背影,惭愧地挪到沙发边角坐下,搓着指头深吸一口气——好香。


室内没有任何香氛,这是孙哲平的味道,准确来说,是只有张佳乐能闻到的孙哲平的气味。

 



孙哲平没张佳乐那么开明的父母,想去打游戏,自然得经一遭劈头盖脸的训。坐着等批那是二傻子行为。在与张佳乐一拍即合后没出一周,他风风火火地搭飞机着陆在昆明,房是张佳乐找的,合同是张佳乐签的,他负责交钱,成为没有法律效力的房主——主要是因为身份证年龄未满十八岁。至于家里,顺手签了个龙飞凤舞的条搁在茶几上,爸妈下班就能看见:逐梦去了,饿不死。


机场空间开阔,架不住人流量实在大,擦肩而过的行人乱七八糟的气味糅在一起,人类的特殊气息、喷涂的香水、长途跋涉裹挟的疲惫风尘,张佳乐站在接机出口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手高举上书“落花狼藉”的字牌,另一只手捏着纸巾擦鼻子,纠结要不要把兜里的口罩掏出来。虽说也没多少用,好歹有种掩耳盗铃的安全感。不过他还没盘算出个结果,一阵异香让他大脑短暂空白了几秒。


所谓异香,他确实说不出那是个什么味道,但是从鼻腔到脑神经的信息接收反馈都告诉他那是“香”的,且是他至今为止闻到过的气味中最有冲击力的香味。


与浓淡无关,它并非客观香气,而是张佳乐的主观感受,像被蚕蛹紧紧裹挟,自愿放下一切警戒,沉溺麻痹身心的愉悦之间。双膝发颤,心率不齐,张佳乐稳了稳站姿,深呼吸等待香味的主人离开。契合度太高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张佳乐用混沌的脑子胡思乱想——幸好是机场偶遇的陌生人,但凡熟识,就凭自己现在这嗑药似的上头状态,还不得原则乱飞,盲目信任,对方给个麻袋都能认真往里钻。


适应好一会儿,气味也没散开,反倒快团聚成实体。眼前坠下一片阴影,张佳乐稍扬脸,与背着黑书包剃寸头的高个儿男生面面相觑。 


“百花缭乱?”此人发音字正腔圆,声量还不小,压根没有公众场合念网名的羞耻自觉。


好在张佳乐此刻无暇顾及这些细节,滞缓地点一下头,眼神看似专注地盯着对方,实则脚踩棉花思绪飘忽,心底摇晃的字眼都是“我要完蛋”。


他是坚守自己最后那丁点理智没让表情与行为出现太大的离奇回应,奈何落花狼藉本人属实是个自来熟的,长腿往前跨给了张佳乐一个兄弟情深的扎实拥抱。


“辛苦你来一趟。以后就是搭档了,我是孙哲平,你怎么称呼?”王道热血少年漫的双男主初见现场也不过如此。


可惜张佳乐压根没有余力去品鉴。孙哲平浑身香味毫无保留地往他鼻子里钻,心脏擂鼓似的,身体僵成木头,但嗓音是软的,视线起了雾,他不自觉地将吐息落在对方颈侧,只有他自己热得生一层薄汗。恍惚间他应该是向孙哲平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却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是吗?可我没喷香水啊,我不用这些。”孙哲平有些困惑,甚至偏头嗅了下自己的袖口,“可能你闻见的是我的洗衣液味儿?”


“我刚才说什么了?”脱离孙哲平的怀抱后张佳乐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


“‘我叫张佳乐......你好香啊’。”孙哲平应该是那种上学期间经常模仿老师授课腔调的天赋型选手,复述一句不差,还配有语气与停顿。


当是时张佳乐试图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然而这不现实。他破罐破摔地伸手勾住孙哲平肩头把人往外带,一派哥俩好模样,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耳廓红得滴血,悄悄发烫。

 



孙哲平不记事儿,初识的小插曲等俩人混熟后就忘得差不多;张佳乐是那个出糗的,多年后午夜梦回辗转失眠还能想到自己犯过的傻,脚趾为过去的自己狠狠蜷缩。


从孙哲平来昆明到找着老板愿意投资再到战队大楼与宿舍基本落成没出仨月,其间他拉着张佳乐一同设计logo,苦于二人没点技能树的艺术细胞,最终成了向约稿画师挑三拣四吆五喝六的恶毒甲方。队服色系是他俩拉着老板一同定的,粉白以一票之差战胜了红白,孙哲平瞧着大面积的粉色无语凝噎,而张佳乐在旁信誓旦旦:“粉的好,不容易撞衫。”


往后第九赛季他去帮兴欣打挑战赛,身穿老板娘暂时借自己的兴欣队服,红白的,张佳乐确实很有远见。


说回拉扯战队的日子。


百花的战队与宿舍大楼是老板的资源,据说他有搞房地产开发的发小,顺手给他拨了块繁华区的地皮,楼刚建好不久,也算赶巧,稍微装修下挂上牌就能用。老板本人是个荣耀迷,打游戏稀烂但乐此不疲,表面上是个朝九晚五小职员,家里有拆迁送的十几套房,一年工资没一月收的租多。


可张佳乐还是想不明白孙哲平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老板拉入伙,建战队前期是实打实的沉没成本,再有钱也不该拍板得这么爽快,除非老板真是个人傻钱多的笨蛋。


被张佳乐用怜悯的眼神过了好几回的老板忍无可忍,挑了个晴天拉着张佳乐闲聊,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赶在张佳乐揍人前云淡风轻地提一嘴——说起来,孙哲平才算是我们百花的大股东。


人傻钱多的笨蛋原来是孙哲平。


孙哲平对此倒很自得。按他的说法,既然都把搭档诓来打游戏了,总得给人把后续事宜拾掇好,这战队是肯定要建的,从无到有,亲手创立,属于百花缭乱与落花狼藉的战队,将会以弹药专家与狂剑士为核心,成为新一代豪门。倘使运气不好一时半会儿没找着老板,孙哲平都做好了自己出全资招人办手续的准备,钱不是问题,只是那样战队楼估计没这么快落地,他得让张佳乐多委屈一阵。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张佳乐作为莫名被关照的对象很迷茫:“我委屈什么了?”


“委屈你现在网咖家里两头跑,还得瞒着爸妈以为你跟我那用你辛苦扛去的台式机。”孙哲平笑起来的时候,下垂眼的眼尾反而会扬起些,少了凌厉感,连气质都软下来。或许这样便做不了气场压死人的酷哥,难怪孙哲平很少笑。


不过对于张佳乐来说,无论孙哲平笑不笑,光是对方身上的气味足以迷得他七荤八素。酷哥是外在,孙哲平绝对是个好人。毕竟张佳乐信奉唯心主义,好闻的人类人品性格不会太差。


出门背台式机的奇葩只能有张佳乐一个,孙哲平为了逃亡更方便连笔电都没带,包里只有常用的键盘鼠标耳机。出租屋里有无线,没有网线。二人眼见摆好当装饰开机玩扫雷的显示屏相顾无言,孙哲平率先打破沉默:“张佳乐,说老实话,带电脑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张佳乐转移了视线,吸吸鼻子满屋飘香,他慢吞吞地品一会儿才嗫嚅道:“我妈的主意......”


让正值花季的两名网瘾少年对着一台不联网的电脑,那是真正的度秒如年。何况这电脑即使扯了网线,也总不能把张佳乐一人放出租屋里,孙哲平自个儿出去找网吧,分明跨越了大半中国地图奔赴,还得在昆明继续过异地连麦的队友生活。反复思虑张佳乐的孱弱身躯,孙哲平挑选了某家定价极高的网咖二人间,高端线,没有吸烟区,全场禁烟。


确实环境很好,有人定点清洁,每间屋子里还摆着香氛。张佳乐趁孙哲平不注意悄悄将熏香还给前台。人工香冲鼻子,还是孙哲平好闻。


不过父母在这方面有根深蒂固的旧思想,谈及网吧比让张佳乐去打电竞还避之不及。张佳乐怕爸妈操没缘由的心,这部分便瞒了。横竖他现在还在家里住,等搬去战队宿舍,跟孙哲平通宵爸妈都不知道。


他也就开玩笑念了句,谁知孙哲平办事实在迅速。要打个比喻,孙哲平这人到时候讨媳妇一定很积极,刚确定关系,就能边领证边把房给买好——精装修,大平层,拎包入住,对象名字写前头那种。


网吧事件告一段落,张佳乐收获的是在孙哲平心目中长久不灭的病弱与乖宝宝形象。致使后来百花队员们建议团建去酒吧和ktv都被孙哲平一票否决,原因是我那副队柔弱不能自理,受不了这般喧闹环境。张佳乐听闻大为悲恸,在孙哲平跟前死乞白赖终于为全百花争取到纸醉金迷的机会。至于去酒吧只能被孙哲平监督喝橙汁、游三亚被孙哲平拦着不让玩水就是后话了。

 



百花作为一个草莽战队,在第二赛季完全是借着打比赛磨合扩建队伍,成绩的确不算理想。张佳乐对此看得很开,“就当先试试水啦,我们的目标当然是下一赛季和接下来每一个赛季的冠军”,他说话时自然把手往孙哲平肩上搭,既然已经习惯了这位人形香水瓶,不蹭白不蹭。


孙哲平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张佳乐那只不安分的手,装作没在意,只把嘴角勾起:“‘繁花血景’已经成型,双核时代的序章会由我们开启,接下来,就在联盟掀起暴风雪吧。”


张佳乐把脑袋凑近神态严肃的孙哲平跟前,细细打量,啧啧称奇:“大孙,你真的不会觉得这种台词羞耻啊。”


正值中饭时间,训练室里没别的队员,孙哲平把笑得肆无忌惮的张佳乐从椅子上拎起来按到某面墙边,眉目凌厉:“张佳乐,队规最后一条是什么?”


“队长,你走反了,队规现在贴我头顶上,我看不见。”张佳乐好心提醒,换来孙哲平一掌拍在自己耳侧墙壁上的待遇。手腕有血液流动,香味会更馥郁。孙哲平预想中的威慑效果并没有达到,但见张佳乐眯起眼,扬着唇像只晒够太阳的猫。当然队长的尊严还是要维护,张佳乐闹了会儿,还是清清嗓子开始全文背诵:“百花战队队规第十条,禁止嘲笑队长的语言艺术,括弧,尤指张佳乐。”


孙哲平满意了,轻哼一声攥住张佳乐的手腕往门外走:“走吧,去食堂。半小时前就说饿,还偏要浪费时间。”张佳乐安分地任孙哲平牵着,听对方絮絮叨叨,低头看俩人贴紧的皮肤,没忍住又弯了眼睛。


顺带一提,百花战队队规第一条:全战队与宿舍大楼内禁止吸烟,注意随时保持空气流通。


因为这条规定,叶秋每回来百花打客场都显得很焦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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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不许嘲笑中二病

小乐:嘻嘻嘻嘻

柔弱副队有,信息素有,百花队规大揭秘

只有老叶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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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看到现在


【双花】嗅觉天才(起)

主乐乐视角

魔幻现实主义

搞一下设定

原著向背景小甜饼

记叙式流水账

狗鼻子的故事

如果没问题那么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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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发音早,能说连贯的话是在两岁左右。那之后不久,某个闷热的午后,他母亲背靠沙发小憩,他窝在一旁软垫上眨着眼睛四处张望,手指无意识往嘴里塞。没等啃出个滋味,忽地皱起眉瘪嘴,吊嗓子落泪。他哭得实在悲切,直接把他妈吓清醒,原以为儿子该是磕碰了什么,睁眼看小孩好端端坐着,脸皱得像包子褶。


“妈妈,家里有好臭的味道。”张佳乐伸手攥住母亲衣角。


这并不是儿子第一次讲述关于气味的话题。事实上从张佳乐刚能往外蹦字开始,除了“爸妈”,他最常说的便是形容自己所处环境、所见事物的“香”和“臭”,他会躲避应酬后次日来不及洗外套又匆匆套回的父亲的拥抱,或是拒绝跟随母亲进入满是香氛的百货大楼。他从未对街头偶遇的猫狗以及其他小动物表现出孩童应有的好奇,甚至当被带去动物园,他在门口罕见地哭闹,又咳又喘,小脸憋得青白。


家中长辈没人将张佳乐的异常当一回事,还劝他母亲放宽心,小孩在三岁前常有稀奇古怪的毛病,随着年岁增长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也去看过医生,诊断结果是嗅觉过敏,婴幼儿的感官本就比成人敏感,说是长大些就没事了。


不远处是风扇,空气流通顺畅,有些微暖意,算得上清新。女人用力吸气,直至耳鸣也没闻到异味。她将张佳乐抱起来,手臂肌肉紧张至发硬。


“臭味从哪里来?”她轻声问。


孩子的手指向敞着门的次卧,这是离客厅最远的房间。次卧连阳台,有推移式的两扇落地窗。她抱着张佳乐一路走过去,心脏跳得很快。她有长久徘徊在心底的不安,那些猜疑担忧寻不到缘由,即使她一直宽慰自己听从长辈与医生的建议,恐惧却与日俱增。


阳台是分框式,光线透过窗玻璃洒得敞亮。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其间,听见儿子仿佛喘不上气般的泣音,大概是一把刀,冰凉抵着耳畔:“妈妈,你没有闻到吗,很臭的,会让我难受的味道。你看窗户。”


外围的侧边纱窗没关好,她终于注意到导轨上蜷着小团棕褐色,应该是鸟羽,翻出灰白的绒毛,有尖的喙与细瘦的直挺挺倒勾的爪。那是一只麻雀的尸体,不知为何而来,不知为何而死,甚至没有血迹,只是僵在夏日的窗台角落,安静得像句不经意的玩笑。


她闻不到任何气味。麻雀的羽毛仍有泛光的柔软,它才刚逝去不久。


“妈妈,那天躺在草丛里的小狗,也有一样的臭味。”张佳乐凑近母亲耳边小声补充,仿佛是在证明自己话的真实。


那天,是她前段时间有一日,带着张佳乐出门遛弯,正赶上有户人家埋葬老死的狗。她知道儿子对动物气息敏感,匆忙掉了方向,但小孩还是嘟囔了一句:臭臭的。


她当时以为指的是动物,现在想来,大概指的是作为孩童还未具有的概念——尸首。


莫名出现在窗边的死麻雀,儿子的嗅觉,似乎玩笑开得荒诞,就成了现实。


天气很好,她站在照进室内的阳光下,脸上灼热,满背冷汗。

 

 



当然对于这般类似恐怖片主角似的行径,张佳乐自己是不记得了的。他母亲后来追忆往事,谈及此番经历总要把他好一顿数落,张佳乐坐在一旁不明不白地听,还得点头表示受教。实际上他也被那个记事前的自己吓得不轻。


“幸好我现在出落成了一个阳光男孩。”张佳乐拍着胸脯后怕。


他妈白他一眼:“去把碗洗了。”


“妈,油腥味太重了。”张佳乐苦着脸挽袖子往厨房去。


“忍着,”母亲的苛刻语句自身后传来,“小狗鼻子。”


张佳乐抿起嘴,欲言又止,没法反驳。他妈当年不信邪,后来带他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旁的都还好,只是他鼻腔内的嗅细胞数量远远高于人类正常标准,倒是处于犬科区间之内。这样本数据把分析报告的医师看得眉头紧锁,甚至一开始认为是有好事者在恶作剧。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总有医院或是研究所打电话给张佳乐他母亲,或直接或隐晦地表达:我们想将您的儿子作为特殊的临床病例进行治疗分析;我们不会向您收取任何费用。当然也不乏上门叨扰的。


这位女士被吵得烦了,干脆拔掉电话卡,携丈夫带儿子连夜搬家。


过于年幼的岁月,张佳乐早模糊不清。但他却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空气中有飞扬的灰尘气息,被挪动的家具以及打包成大袋的衣物,木头陈旧,棉絮潮湿。母亲与刚洗完澡的他额首相抵,碎碎念着彼时他并不能完全听懂的话——乐乐,妈妈不在乎你是怎么样的孩子,妈妈只希望你永远健康快乐。


这段记忆是干涩的尘埃、发潮的木板与牛奶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气息。

 



打记事起张佳乐的世界里永远弥漫着气味,细微的,浓郁的,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的味道。当然因为这些气味会经由他的嗅细胞无限放大,他其实无法长期呆在异味过于强烈的环境里,无论那是香味还是臭气。随着年岁增长他学会去忍耐和习惯,出于他妈的告诫,除父母外,他还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这异常嗅觉。


气味的留存时间比人类想象中要漫长许多。打个比方,即使是人工香水,被称作留香时间极短的那一类,也并不会几小时便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这是张佳乐实践得出的真知。


张佳乐五岁那年赶上高祖父期颐寿,因着是家族老人,又是百岁,拐出十八弯的亲眷全到了席上;他作为直系孙辈自然也不能不去,好在那时已经懂点事,不至于被宴会厅里过分复杂的气味吓得嚎啕大哭。硬要说,还是他妈显得更忧愁紧张些。


成年人的劣根性就是逗亲戚家的小孩。何况张佳乐自小属于顶漂亮那挂,大眼睛,爱笑,他不认生,谁到边上都能问声好,致使来瞧他的叔爷舅伯、姑婶姨奶是络绎不绝。其间有个中年男性,按辈分张佳乐得喊人一声表舅。这位表舅刚新婚不久,表舅妈是个美女,诚然张佳乐那时对外貌还没有很确切的认知,但他已经充分表现出了未来资深颜狗的特质——不顾自身嗅觉水平,毅然决然接受香喷喷的表舅妈的拥抱。


美人表舅妈的怀抱香香软软,张佳乐被呛得晕头转向。末了一抹鼻子,强忍打喷嚏与咳嗽的欲望,冲对方笑得乖巧:“舅妈,你身上有好闻的橘子味。”


事实上这段气味淡得几不可闻,远没有她今日新喷的高调,然而比起浓烈的不知名香,张佳乐还是更喜欢这种不会侵犯自己鼻子的温和香气。表舅妈摸摸张佳乐的头对他说谢谢,小孩受了夸赞兴高采烈地上一旁蹦跶,根本不会注意到美女一瞬间尴尬的神色和成年人之间莫名变得微妙的氛围。


张佳乐金鱼脑能记住的就这么多,或许再加上表舅妈身上那条长及脚踝的红裙子。


后来大概是寿宴结束没出俩月,那位漂亮的表舅妈便与张佳乐的远房表舅闹了离婚。这件事的原委是好几年后张佳乐才从他妈那听说的——他的前表舅妈对橘调香水不耐受,根本不可能往自己衣服身上喷橘子味香氛;诚然张佳乐作为一个小孩说的话很大程度上是童言无忌,但架不住表舅确实做贼心虚,他们回家吵了几回后便承认自己曾将妻子价值不菲的晚礼裙借给某位女同事。


中途表舅也试图抵赖,毕竟这橘子味除了张佳乐没人闻出来,他借裙子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儿了,况且还是洗干净收回来的。于是在妻子的旁观下致电了张佳乐的母亲,疯狂暗示:表姐,你儿子是不是鼻子有点问题?


张佳乐他妈护短心切,当场拍案:我儿子鼻子好得很,就是灵了些。小孩敏感,很正常。


遂铁证如山,表舅失去了老婆,张佳乐失去了美女表舅妈。

 



碍于特殊嗅觉,在到达义务教育年龄前张佳乐一直接受的是家里蹲指导,没上过幼稚园,更别说体验集体生活;上小学第一天,他爸妈双双请假,也没法去监学,二人闷在家中脸对脸焦虑,掐着表算放课时间,成为校门口站得最笔直表情最凝重的一对父母。


幸好张佳乐情商天赋异禀,能笑眯眯地夸同桌小姑娘桃子香的洗发水,还能在后桌小孩拉裤兜后面不改色地开窗通风。


总地来说,张佳乐对学校这类半开放式公共场所适应良好,他的相貌与性格也使他在大部分场合都能于其中混迹得如鱼得水,除却某些不可抗力。所谓的不可抗力,譬如夏日教室里刚上完体育课的后排男生堆、某个隔间处于堵塞状态的厕所、消防演练亦或是隆冬门窗紧闭之际趁着上课悄悄解放双脚的同学甲乙丙。


小学时还好些,小男孩都没长起来,汗腺之类的也不太发达,起码味儿不重。升初二那年经历一个暑假的洗礼,部分小男孩发生了质的转变,发育晚的张佳乐还没意识到迎接自己的该是怎样的挑战。九月秋老虎,第一周素质测试,一千米后男生多是三五成群去打球,张佳乐不敢把自己弄得充斥汗尘味,早早猫进教室;等到下课铃响,一大帮子男孩裹着满头汗带上烘烘热风,挤挤挨挨涌回座位,张佳乐正坐中间,被围得严实。


室内没空调,风扇狂作将气味搅成一团烫且厚的半流质残羹,掐着张佳乐下巴往他嘴里喂。酸涩的,烂腐的,细菌在潮湿的理想环境内大量繁殖,尿素分解出氨气,这些张佳乐不甚了解,他只是两眼一闭腿一蹬,直接被熏晕过去。


事件一出,校方引以为戒,匆忙给各教室配备上完善的制冷器械——张佳乐当时对外宣称是中暑,毕竟由于同学汗味浓烈致使本人昏厥这个理由实在过分魔幻,也不利于维持良好的同学感情。张佳乐这一倒,为广大学子争取到了莫大的空调胜利,毕业许久还会被同届校友当做里程碑事件谈论;而他自己,此后在靠窗位置扎了根,轻易不敢挪动,同时但凡天开始热便往身上使劲搽青草膏,厚厚一层抹得自己像泡进草罐子里,力求即使被薄荷味儿刺激得午觉睡不着,也好过再撅一次。


至于为什么是青草膏,因为这是张佳乐闻下来普遍的提神醒脑制品中冲鼻子威力最小的,还能预防蚊虫叮咬,他招蚊子。

 



在十一二岁的年纪,张佳乐坚信不疑自己是漫画里的主人公,身怀天生异能,总有一天会踏上冒险旅途进而拯救世界。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多奇幻因素,只有他的生活时常被鼻子折腾得一地鸡毛。


大概是初中刚毕业那段时期,张佳乐发现自己能闻到的味道似乎又变得复杂了些。过去那世间万物的独特气味是客观存在的,但这新添的却更倾向一种玄学——他能闻到每个人类身上的特殊气息,这味道他并不能用直观的语言去描述,或许作为一种吸引力会更好理解。某些人的气味他会莫名觉得惬意舒适,另有些人则是无端厌恶。多数情况下气味与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并无关系,只能说对方会带给张佳乐怎样的情感倾向。好闻的他自然想亲近,难闻的他虽然感到抱歉,还是会悄悄嫌弃。


如果人类真的存在信息素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奈何张佳乐永远无法做到与他人就信息素两情相悦,因为闻得到的只有他一人。


其实张佳乐小时候有考虑过将来做一名人民警察,凭借自己超乎常人的嗅觉扫黑除恶侦查破案。后来因为自己迟迟不长个,已经将理想下降到未来去考个警犬系,毕竟自己会说人话,似乎比同专业的其他狗狗来得更便利。最终在发展成能嗅到人类信息素后放弃了这个打算——他已经做不到完全客观了,还不如狗狗公正。


上高一时房间里终于安了台式电脑,当年班里流行网游交友,张佳乐也断断续续尝试过几款,虽然都玩不长久,但他挺喜欢这种隔着屏幕感受不到任何气味的活动。后来恰逢《荣耀》开服一周年,福利力度很大,身旁玩得好的同学也都在里头有号,张佳乐便趁打折也买了张账号卡。人物选择:弹药专家;昵称:百花缭乱。


本以为依然只是个消遣游戏,等到反应过来张佳乐才发现心中有种子破芽了。或许天赋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独创打法、绚烂光影、轻而易举的胜绩,他并不满足于此,却对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仍旧困惑。那时的电竞职业选手数量稀少,不被主流看好,被各大青少年家长视为洪水猛兽不学无术。


《荣耀》在开服第三年制定的职业联盟赛制是灌溉幼芽的第一滴水;叶秋获得第一赛季职业冠军这则消息是拨开乌云瞧见的太阳;至于孙哲平,在那个高考后无所事事的暑假向自己伸手的孙哲平,将自己打趴在地随后扛着重剑发出组队邀约的孙哲平,那该是一把枪,比猎寻还要精准,子弹直直射向心脏。


于是张佳乐往后仰倒进土壤,手臂挡住眼无声地笑。他成为了那颗种子,也将变成大树。


按传统说法,张佳乐这种放着好好大学不去上扭头搞游戏的行为,叫做叛逆。不过他的叛逆期还没来得及开始,在他扭扭捏捏与父母沟通完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爸妈的支持爽快到令张佳乐怀疑他们其实早就与联盟某家战队签好了协议只等把自己送出去。


“你们不劝劝我?”张佳乐整个人轻飘飘。


“劝你你会改主意?”他妈反问。


张佳乐飞速摇头。


“你从小就轴,既然这么选了,不后悔就行。”母亲把高出自己一截的儿子轻轻揽进怀里,“妈妈还是那句话,不指望你什么,只要你健康快乐。”


“唯一的要求是别为了省钱去蹲网吧,爸妈不想去医院捞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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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们好久不见!

这一章基本属于小狗鼻子的设定史与成长史介绍

小孙终于勉强出场啦

我有个朋友说看完最开头一段以为我要讲鬼故事

怎么说呢哈哈哈哈如果吓到你们就太好了

这篇文最早只是一个摸鱼我也不知道能写这么长orz

如果喜欢请在评论多多跟我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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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看到现在


脑个ABO

Alpha就是要戴止咬器!

被限制行为被当做随时会暴走的恶犬,于是被关在踩了一脚自身尊严与脸面的小金属夹里。贵族或是平民,领袖甚至罪犯,止咬器明晃晃地昭示你的身份,你的脸颊,你的鼻尖,你的嘴唇,触碰不到你暗恋的毫无交集的omega。

这是无期徒刑的烙印。

成年alpha的止咬器只能由两个人打开,其中一个是他自己,他必须像个总在干坏事的小贼,躲在家里,躲在最角落的屋里,悄悄地解开以获得一丝短暂的自由;另一个是他不知道能否找到的伴侣,对方用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打开他的止咬器,目的是长而久的湿湿的吻。

于是每个alpha都会盼望自己尽快找到伴侣,像所有徘徊在孤寂中的被雨淋透的大狼狗,又狼狈又骄傲,又冰冷又破碎,又偏执又忠诚。

即使他只是一个学体育的男子大生。

他面对喜欢的对象却并没有学会如何表白,他每天清晨戴着止咬器蹲守在omega家门口,怀里是一份绝对与前一天不重样的早饭。

omega一开门他就跳起来,装作不经意把包子往对方怀里塞,扭头就跑,留下一句刚好路过。

omega喊他一声,他不停步。

“说的就是你,孙哲平,跑什么跑。”

张佳乐又吼他。

孙哲平回头瞧着张佳乐睡眼惺忪衣衫不整。

“我每周只有头两天有早课,剩下的时间一起出去吃中饭吧,等我睡到自然醒联系你好不好?我知道你起得早,但我每天都要定闹钟拿你的爱心早饭以免耽误你训练也很不容易的。”


止咬器好涩,双向暗恋又好纯,成年人就要看床下八岁床上十八岁的场景。

纯情大狗勾有,钓系美人有

假恶人alpha与真恶棍美女


alpha在寻觅的是能够打开他止咬器的,令他绝对效忠的主人。

“我将驯养你,孙哲平。”张佳乐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没了,晚安。